王淵比任何人都清楚,南宮鎮宇心胸狹隘、暴戾記仇,昨日當眾受辱,恨意早已根深蒂固。
此戰若是大乾勝、平陽破,沈梟身死、大夏覆滅,只要南宮鎮宇不死,他王淵必死無疑,王氏滿門絕無生路!
唯有沈梟翻盤、戰局逆轉、大乾潰敗,他方能真正脫身、保全宗族、安身立命。
一念至此,王淵收斂心神,繼續故作猙獰,佯裝全力督戰,配合著城頭的殺伐,演好這場瞞天過海的血戰大戲。
與南城從容可控、盡在掌控的默契戰局截然不同,正北城門的主戰場,已然陷入白熱化的慘烈持久膠著,殺伐烈度、兇險程度,遠超西南二線數倍!
北門之外,是南宮鎮宇麾下最精銳、最悍不畏死的二十萬大乾禁軍主力。
這支天下雄師,軍紀森嚴、殺伐成性,沒有藩鎮聯軍的首鼠兩端,也沒有趨利避害的私心雜念。
唯有絕對服從,死戰到底,不破城關誓不還的鐵血軍魂。
一波波人海浪潮接連席捲、輪番衝鋒。
屍疊如山、血染黃土,全然不計傷亡、不惜代價,以碾壓之勢持續狂攻北門防線。
城頭之上,蕭景桓銀甲染血、身姿如松,獨立於漫天箭雨烽火之中,執掌大夏最後的正規精銳六千餘人,死守城關、寸步不讓。
他手中鎮皇劍蘊含正統龍氣、御兵鎮煞、可御萬矢。
鏘——
清越劍鳴裂空而起,蕭景桓身形流轉淡淡青白玄氣,手腕翻轉、長劍橫掃,一道磅礴劍氣轟然綻放,籠罩自身三丈範圍。
漫天呼嘯而來的密集箭矢,盡數被龍氣劍氣格擋、震碎、彈飛,密密麻麻的箭雨在他身前三丈之外盡數落空、墜地,無一支能近身分毫。
「右翼穩住!投石機定點砸擊敵軍衝車!」
「左翼士卒換防補位!弓弩手持續壓制,不許敵軍架梯站穩!」
「近身死士列陣!凡攀城者,盡數斬落!」
蕭景桓臨陣調度、沉穩有度、殺伐果斷,憑藉高超將略與絕世修為,領著六千殘兵精銳,一次次硬生生扛住大乾大軍的滔天攻勢,一次次將登頂敵軍盡數斬落,一次次擊退鋪天蓋地的人海衝鋒。
可兵力的絕對劣勢,終究是無法彌補的死局。
上萬精銳連日血戰、死傷陸續增補剔除,如今僅剩六千餘人,對陣二十萬輪番不休、源源不絕的天下精銳,差距達到數十倍之巨。
敵軍無窮無盡,愈戰愈勇。
守軍愈戰愈少,且疲敝不堪。
城牆垛口破損連連、血跡層層堆疊,士卒人人帶傷、身心俱疲,緊繃的神經早已瀕臨極限。
慘烈的消耗戰、拉鋸戰、持久戰,一點點蠶食著守軍的體力、心力、戰力。
一名渾身浴血、臂膀帶傷的親兵副將,死死抵住喘息的間隙,望著城外無邊無盡、絲毫不見衰減的敵軍人海,滿臉絕望,對著蕭景桓沉聲急呼:
「攝政王!真的要撐不住了!」
「敵軍數量太過龐大、輪番不休、死磕不止,我軍傷亡持續激增,
兵力枯竭、士卒疲敝,再這樣耗下去,防線必崩!咱們真的守不住了!」
話音落下,周遭一眾傷兵將士皆是眼底黯淡、心神惶然。
肉眼可見的絕境,人力終究難以逆天。
蕭景桓反手一劍,凌厲劍光閃過,瞬間斬殺兩名悍勇登城的大乾死士,鮮血濺滿銀甲,面容卻依舊沉穩堅毅,不見半分慌亂。
他側目看向身旁絕望的下屬,目光堅定、語氣篤定,字字鏗鏘落地:
「秦王早已布局在先,算盡全盤,自有逆轉乾坤的安排。」
「我們無需想太多、無需懼絕境,只需死守城關、咬牙硬撐。」
「只要撐過今日十二個時辰,一切戰局、一切大勢、一切絕境,盡數將會徹底改變。」
副將雙目赤紅、急聲追問,帶著全軍上下所有人的疑惑與絕望:
「撐?我們拿什麼撐?!」
「數十倍敵軍,我們到底如何才能撐過這整整一天?!」
蕭景桓抬眸遙望天際遠方,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篤定與底氣,握著鎮皇劍的五指愈發堅定,沉聲厲喝,穩住全軍軍心:
「撐不下去,也必須撐!」
「我軍尚存六千精銳,皆是百戰餘生、忠心死士!」
「人在城在、血盡方休!六千忠魂,足以死守今日、靜待變局!」
一聲怒吼,震徹北門城頭!
殘存的六千精銳將士,被這股決然意志感染,壓下心底絕望,再度握緊兵刃、站穩戰位,迎著無盡人海,再度悍不畏死的迎殺而上。
……
南北兩線,兩種戰局、兩種心境、兩種殺伐。
南城,是沈梟一手掌控的權謀血戰。
烏合之眾褪去怯懦、浴血成長,藩鎮聯軍假意死戰、暗留退路,每一次攻防、每一次進退,都是人心博弈、棋局推演,看似兇險,實則穩如磐石。
城頭新兵的搏殺愈發凌厲,從最初的慌亂揮刃、盲目廝殺,漸漸練就了近身格擋、劈砍、補刀的實戰章法。
面對攀城的聯軍士卒,不再畏懼避讓,反而悍勇迎上、以命相搏,刀刀見血、招招致命。
雙方城頭短兵相接、白刃肉搏,刃口相撞的脆響、骨骼碎裂的悶響、嘶吼殺伐的怒響交織成片,各有傷亡、各有損耗。
聯軍刻意控制傷亡、淺攻輒止、遇挫即退。
新兵拼命護城、悍勇死戰、越戰越瘋。
此消彼長之間,原本孱弱不堪的平民新兵,已然在血腥戰火中快速蛻變,肉眼可見的成長為一支敢打敢殺、悍不畏死的守城勁旅。
北城,是蕭景桓死守的鐵血鏖戰。
無權謀、無僥倖、無退路,唯有以血肉之軀、以忠勇之心,硬撼天下最強雄師,用性命拖延時間、死守變局,一寸城牆一寸血,一步不退一寸疆。
一邊是刻意周旋、暗藏生機的可控戰局。
一邊是實打實、硬碰硬、以命換命的絕境死磕。
沈梟立身南城高台,目光橫跨整座平陽戰場,俯瞰南北雙線截然不同的殺伐景象,唇角勾起一抹淡而深邃的弧度。
今日的死守,不是殉葬,是翻盤的鋪墊。
今日的血戰,不是絕境,是新生的序章。
王淵寄望明日變局,蕭景桓靜待秦王后手,萬千士卒浴血死守、咬牙硬撐。
漫天烽火燃盡孤城,一場足以顛覆天下的大勢逆轉,正在這淋漓血戰之中,悄然醞釀、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