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徹底沉落西山,墨色夜幕傾覆千里平陽曠野。
從破曉晨光到沉沉深夜,整整一日的慘烈攻防,從未有片刻停歇。
烽火焚天,血色漫城。
殺伐依舊不止,平陽這座孤懸絕地的城池,在二十萬大乾精銳與六萬藩鎮聯軍的雙面合圍之下,硬生生扛住了整整一日滔天血戰。
城牆磚石早已被鮮血反覆浸透、層層澆透,暗紅血漬滲入石縫肌理,夜風一吹,凝出刺骨冰涼的血痂。
城頭屍骸堆疊如山,殘刃斷甲散落遍地,斷肢殘軀縱橫交錯。
城下溝壑完全被屍體填平,原本堅硬的黃土大地,早已化為泥濘血沼,每一陣風過,都裹挾著濃郁刺鼻、揮之不散的血腥死氣。
整座戰場,宛若人間煉獄、血色修羅。
可即便屍山血海、死傷慘重,大乾軍營的攻城號角,依舊沒有半分停歇之意。
中軍主營,望樓高台之上,南宮鎮宇一身玄黑王袍立在夜風之中,雙目赤紅、戾氣滔天,連日久攻不下的暴怒與焦躁,徹底燒盡了他所有耐心。
一日血戰,屍堆成山,竟遲遲啃不下一座殘破孤城、擋不住一群殘兵弱卒。
這對於坐擁天下精銳、自視天命在身的大乾三皇子而言,是畢生最大的羞辱,是絕對無法容忍的敗績。
夜色深沉,夜風凜冽,南宮鎮宇居高臨下,望著下方依舊僵持的戰局,眼底殺意徹底癲狂,冷聲落下死戰絕令,字字狠絕、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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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孤軍令!全軍壓上、不計傷亡、不計損耗、不分晝夜!」
「通宵血戰,徹夜猛攻!」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堆出多少屍山、耗光多少兵力,破曉之前,必須踏平平陽、攻破外城、殺入內城!」
「逾期未克,所有攻城將領,一律斬立決!所有懈怠士卒,盡數連坐處死!」
「孤要讓沈梟,跪在我面前受死——」
「啊——」
咆哮著將死令吼出,瞬間鐵血覆野。
大乾全軍瞬間進入最癲狂血戰姿態。
原本輪番休整、交替進攻的禁軍徹底取消輪休,所有士卒披甲再戰、帶傷衝鋒、不眠不休。
攻城塔、重型衝車、床弩石機全數全開。
無盡人海踏著同袍屍骸,一波更比一波瘋狂,對著平陽北城外城牆發起無休止、無間斷、不要命的徹夜狂攻。
血戰烈度,瞬間飆升至開戰以來最恐怖的巔峰。
北城城頭,大夏殘軍依舊死戰不退、死守防線。
歷經整日浴血廝殺,六千正規精銳早已折損近半,剩餘將士人人帶傷、甲冑破碎、兵刃卷刃,體力透支到極致,每一次揮刃、每一次格擋,都要透支殘存所有氣力。
可無人後退、無人逃竄、無人怯戰。
殘存的將士咬緊牙關、死撐陣線,依託殘破垛口,依舊重複著機械卻決絕的死守殺伐。
咻咻咻——
暗夜之中,無數箭矢劃破漆黑天幕,帶著森寒銳光如雨傾瀉。
轟轟轟——
城頭剩餘的落石滾木接連墜落,沉重礌石砸落城下,碾碎雲梯、砸死兵卒,硬生生擋下一波波衝鋒浪潮。
一旦有悍勇至極的大乾死士頂著箭雨石潮、僥倖攀登上城頭,無數疲憊至極的大夏士卒便即刻挺矛而上。
寒光長矛精準刺出,貫穿敵軍胸腹,借著慣性狠狠一頂,將剛剛登城的敵兵連人帶刃狠狠挑飛,墜落百丈城牆,摔得骨碎筋裂、血肉模糊。
一寸城牆一寸血,一寸山河一寸土。
所有人都在用最後一絲氣力、最後一滴鮮血、最後一副殘軀,死死釘在北城防線,硬生生拖住大乾二十萬雄師的癲狂攻勢。
可人力終有窮盡,血戰終有崩盤。
大乾軍士無窮無盡源源不絕,如同海潮翻湧往復不休,死了一層再上一層,前仆後繼永不停歇。
而城頭守軍越打越少,越耗越殘,箭矢漸漸枯竭、滾木盡數耗盡、士卒疲敝瀕死。
戰局的天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向大乾一方傾斜。
短暫的僵持過後,致命的破局驟然降臨。
夜色陰影之下,大乾數千精銳射手悄然抵近城下,借著攻城塔的遮擋、夜色的掩護,全員蹲伏結陣、統一搭箭。
下一刻,千弦齊震、萬矢齊鳴!
密密麻麻的破甲重矢、淬毒狼牙箭,脫離弓弦、破空呼嘯,形成一片覆蓋整個北城垛口的死亡箭幕!
這是蓄勢已久、針對性極強的攢射絕殺。
箭雨密集到極致,不留半分空隙、不存半點死角,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狠狠釘向城頭所有露頭的大夏守軍!
噗嗤、噗嗤、噗嗤!
箭鏃破開血肉的聲響連綿不絕、刺耳至極。
城頭來不及躲閃,無力格擋的數十名守軍,瞬間被密集箭雨貫穿身軀,胸腹、肩背、脖頸盡數中箭。
一個個渾身浴血、身軀一顫,眼中生機瞬間潰散,重重倒在血泊之中,屍體堆疊在殘破垛口之上。
北城垛口,一瞬失守大片。
就在這城頭防線瀕臨崩塌的生死瞬間,一道凜然銀影驟然掠動全場!
蕭景桓一身銀甲早已被熱血染成暗紅,長發凌亂披散肩頭,卻依舊身姿挺拔、戰意未涼。
他手中鎮皇劍青光暴漲、龍氣激盪,劍身流轉著大夏正統皇室玄暉,凜冽劍氣衝破暗夜黑霧,形成一道三丈方圓的劍罡屏障。
腳步踏碎城頭血泥,身形旋身橫斬。
鏘——
一劍出,風雲靜、煞氣凝!
十幾名剛剛從巨型攻城塔閘門之中閃身衝出、手持利刃、身法矯健的大乾武道死士,尚未站穩城頭、尚未展開殺伐,便被這霸道無雙的皇道劍氣盡數囊括。
劍光掠過、罡風透體、血肉紛飛!
十幾名精銳武者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軀盡數被劍氣撕裂、筋骨寸斷、瞬間斃命,屍體順著殘破城牆轟然滾落,墜入下方屍山血海之中。
一劍清場,總算是暫時穩住了城頭守軍那即將崩塌的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