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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替罪羊

2026-08-26 21:03:59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五日後,嚴國忠的車隊沿著河西官道一路東行,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有餘。

  路過玄武關時,順利取得了沈梟答應的物資。

  三百名皇家侍衛騎在馬上拱衛著車隊,那近千輛裝滿了物資的大車在水泥路面上轔轔而行,車輪碾過平整的路面發出均勻而沉穩的聲響。

  嚴國忠騎在追影神駒上走在車隊前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些滿滿當當的車輛,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這是第一批物資。

  精面、麥子、布匹、黑豆、精鹽、鐵器,還有那幾口用鉛皮密封的鐵箱,裡面裝的是青黴素藥片。

  嚴國忠在出發前特意打開一口箱子看了看,那些白色的小藥片整整齊齊地碼在錫箔紙上,每一片都只有指甲蓋大小,可嚴國忠知道它們在邊關的市價。

  康麓山憑藉這些白色藥片,硬是讓去年冬天治下軍民因凍發燒而死人數減少了八成。

  朔方節度使安思順甚至為了獲取這青黴素藥片,不惜半道截擊長安送往東州軍鎮的商隊。

  可想這藥片價值有多離譜。

  在黑市上,這一瓶藥片就能賣到上百兩白銀,而且還是供不應求。

  商人們把這種東西藏在內衣夾層里偷偷運進大盛境內,每一次交易都冒著殺頭的風險。

  而他嚴國忠的車隊裡有整整二百箱。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筆帳:這第一批物資如果全部出手,按照中原如今的市價,至少能賣到三千萬兩白銀。

  當然這些物資也不能全賣。

  其中一部分要用於第三次南征,一部分要用來收買朝中的黨羽,還要分出一部分獻給李昭充作軍需。

  算來算去,他個人的淨收益大概在三百萬到四百萬兩之間。

  三百萬兩。

  嚴國忠在馬背上微微眯起眼睛,這個數目在以前對他來說已經算是天文數字了。

  

  可如今他見識了河西的富庶,見識了沈梟隨手甩出三千萬兩時那種輕描淡寫的態度,三百萬兩在他眼裡忽然變得不值一提了。

  他只需要完成沈梟的條件,把嚴太真送到長安,剩下的那一半物資就會如約到手。

  到那時候,他嚴國忠的身家就是六百萬兩、八百萬兩、甚至一千萬兩。一輩子也花不完。

  可嚴太真……

  他收回飄遠的思緒,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如果沈梟的條件完不成,這批物資就不是財富,而是催命符。

  沈梟說得很清楚:人不到,剩下的物資不出河西,而且還要面臨兵禍蔓延的後果。

  一個月後如果嚴太真沒有出現在長安,沈梟就會親自帶兵來天都索要。

  到時候他嚴國忠兩頭不是人,李昭要砍他的腦袋,沈梟的大軍要踏平天都,他夾在中間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必須說服李昭讓嚴太真去長安。

  可這件事他不能自己開口,他得找一個合適的人去替他說。

  於是按照之前跟吉溫的約定,決定讓高永替自己去死。

  高永是禮部尚書,在朝中素有清名。

  此人雖然做過李子壽的黨羽,但為人方正,在朝會上的發言從來都是就事論事。

  更重要的是,高永曾經在御前替李子壽說過好話,這說明他骨子裡有一種替人仗義執言的性子。

  這樣的人,若是用一種"為國分憂"的由頭去說服他,他未必不肯替嚴國忠開這個口。

  嚴國忠在腦海里將整個說辭又過了一遍:秦王沈梟以三千萬兩軍餉為條件,要求嚴太真前往長安做客半年。

  此事關乎三十萬大軍的糧草、關乎朝廷的體面、關乎西南邊境的安危。

  若是拒絕,南征戰事就要因為缺糧而擱置,苗戰就會繼續在西南坐大,屆時朝廷威信盡失,藩屬紛紛效仿,國將不國。

  若是答應,雖然貴妃受一時委屈,卻能換來三千萬兩軍需,解朝廷燃眉之急。

  嚴國忠將這個邏輯翻來覆去地捋了三遍,覺得無懈可擊。

  高永是個講道理的人,只要把道理講通,他不信高永會拒絕。


  至於聖人那邊聽了之後是什麼反應——那是高永去承受的事,跟他嚴國忠有什麼關係?

  七月二十,車隊抵達天都。

  嚴國忠沒有回府,直接在城門口將物資交接給了兵部派來的接收官員,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去了高永的府邸。

  高永的宅子在永寧坊深處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牆是普通的青磚牆,門楣上連匾額都沒有掛,只在門框上釘了一塊巴掌大的木牌,寫著"高宅"二字。

  嚴國忠的馬車停在巷口時,高永的管家迎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意外——這位右相大人極少登門,更別提這種傍晚時分突然造訪了。

  高永在書房見了嚴國忠。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色便袍,正坐在燈下翻看一卷書。

  見嚴國忠進來,他擱下書卷站起身來,拱了拱手,態度客氣卻不過分熱絡,像對待一位偶然路過的同僚。

  嚴國忠在客椅上坐下,接過管家奉上的茶,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高尚書,本相剛從長安回來,帶了河西的糧草軍需回京,這事想必你已經聽說了。"

  高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接話,只等著嚴國忠說下去。

  嚴國忠便繼續說,將沈梟的條件用事先斟酌好的措辭一字不差地轉述了一遍。

  他儘量將語氣放得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末了,他放下茶盞,目光誠懇地看著高永:"高尚書,此事關係重大,本相不敢擅自做主,

  可三十萬大軍的糧草就在那裡,秦王說了,人到了,剩下的物資隨時可以出河西,

  人不到,別說物資了,他說要親自帶兵來天都索要,

  本相思來想去,覺得高尚書在朝中素有威望,又深得聖人信任,

  若是高尚書能找個機會在聖人面前提一提此事,讓聖人知道其中利害,或許——"

  高永沉默了很久。

  清癯的面孔在燈火下顯得有些嚴肅,兩條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著,像兩團淺淺的墨雲壓在眼瞼上方。

  他將茶盞放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斟酌了半晌才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嚴相的意思是,讓本官去向聖人進言,把貴妃送到長安去?"

  嚴國忠連忙擺手:"不是送,是做客,說是邀請太真貴妃前往長安做客半年,措辭很是客氣,

  畢竟秦王也是大盛的藩王,按輩分論還是聖人的晚輩,請長輩去自己的封地小住,於情理上也並非說不過去。"

  "說不過去。"

  高永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乾脆。

  "嚴相,本官在禮部做了十幾年,朝會的規矩比你清楚,

  貴妃乃聖人內眷,豈有外放之禮?更何況秦王是什麼人?

  河西藩王,擁兵十餘萬,自立稅賦,自設官吏,朝廷的政令出了蘭州便形同虛設,

  這樣的人邀請貴妃去長安,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做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嚴國忠臉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洞若觀火的清明:"嚴相,你當真看不出來秦王打的是什麼算盤?

  他不是要貴妃去長安做客,他是要聖人在天下人面前丟臉,

  一個皇帝連自己的貴妃都保不住,要送給藩王做人質,

  這若是傳出去,大盛的臉面往哪裡擱,聖人又該怎麼跟天下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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