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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尷尬的場面3

2026-08-29 23:35:10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同一個月光照耀的另一片屋檐下,芙蓉殿內,嚴太真正裹著一床錦被靠在床頭,同樣徹夜難眠。

  窗台上擺著一盆君子蘭,案角的香爐里燃著安神的合歡香,床頭的帷帳是淡粉色的薄紗,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可這一切此刻在嚴太真眼中都變得陌生起來,像一幅畫框雖然還在牆上掛著,可畫裡的內容已經被換掉了,換成她不敢看的畫面。

  她抱著膝蓋蜷在床角,下頷擱在膝蓋上,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窗紙上透進來的那一片月光。

  月光將窗欞的格子投影在地面上,交錯的線條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沈梟。

  她默念這個名字,後背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關於河西秦王的傳聞她這些年聽得太多了。

  殺穿中洲半壁江山,擊潰大乾二十萬精銳,將大胤的國都踏成廢墟。

  那些戰報里寫著的冰冷數字背後,是一具具被碾碎的軀體、一座座被焚毀的城池。

  這樣的人,據說連大盛朝廷的密使見了都要膽寒三分,連聖人提起他時語氣都會不自覺地低半度。

  她一個深宮婦人,被送到那種人身邊去,結局會是什麼?

  "半年……"

  

  她咬著下唇,將這兩個字在心裡反覆咀嚼。

  嚴太真將臉埋進被子裡,不敢再想下去。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在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腳趾,像是深冬里赤腳踩在了冰面上。

  忽然,嚴太真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榻,赤足踩過冰涼的地磚走到案前,從案頭的鎏金小匣里取出一枚玉扣。

  那是她入宮時嚴家給她定製的信物,上面刻著一個"嚴"字,背面刻著一道細細的紋路——那是她與姐姐嚴麗華約定的暗記。

  平日裡姐妹倆互通消息都用這個,旁人見了只當是一件尋常首飾。

  她攥著那枚玉扣,轉頭朝殿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值夜的宮女慌忙推門進來,看見貴妃娘娘赤著腳站在地磚上,臉色蒼白如紙,忙跪下來問:"娘娘有何吩咐?"

  "馬上去鄭國夫人府上,就說本宮有急事,請姐姐即刻入宮。"

  宮女愣了一下:"娘娘,這都過了子時了,宮門也……"

  "本宮讓你去你就去!"

  嚴太真的聲音比平日尖利了幾分,那語氣里的焦灼連她自己都聽出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層焦灼壓下去一些,換了更平穩的語調:"就說本宮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商議,讓她務必連夜過來。"

  宮女不敢再耽擱,叩首應了便飛快地退了出去。

  嚴太真獨自站在殿中,攥著那枚玉扣的手還沒有鬆開。

  她走回榻邊坐下,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玉扣表面那道細紋,目光落在窗紙上的月光里,怔怔出神。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時,一股濃烈的夜風夾著外面的桂花香氣灌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披風,領口鑲著銀狐毛,面龐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正是嚴太真的姐姐,鄭國夫人嚴麗華。




  她二十八歲的年紀,身段豐腴而挺拔,眉宇間帶著一種張揚到近乎跋扈的自信,進門時隨手解了披風丟給迎上來的宮女,大步走到榻前,目光落在妹妹那張慘白的面孔上,眉頭便皺了起來。

  "怎麼了?大半夜的讓人傳我進宮,出什麼事了?"

  嚴麗華在榻邊坐下,伸手去握嚴太真的手,觸到那冰涼的指尖時,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嚴太真便將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說話時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幾次停下來用帕子按住眼角,可那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說沈梟的條件,說李昭的猶豫,說自己那一整夜的恐懼和不安,說到後來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正在發出細碎的嗚咽。


  嚴麗華聽著,面上始終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像兩團正在緩緩燃起的火。

  等嚴太真說完最後一句話時,她鬆開了妹妹的手,站起身來在殿中踱了兩步,雙手叉著腰,仰頭望著殿頂那幅描金彩繪的藻井,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好啊。"她轉過身來面向嚴太真,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譏諷又像是篤定。"三千萬兩銀子,就要我妹子去陪那個姓沈的半年,李昭他倒真捨得。"

  "姐姐,三郎他……"

  嚴太真張了張嘴,像是想替李昭辯解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被角,聲音細若蚊蚋:"他說他捨不得我,可我看得出來,他心裡已經做了決斷,這長安,我是非去不可了。"

  嚴麗華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的臉,伸手替她擦去臉頰上那道淚痕,聲音忽然放柔了幾分:"你且安心,明日我去見聖人,跟他好好談談。"

  嚴太真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絲猶疑:"姐姐,你可別……"

  "放心,我有分寸。"

  嚴麗華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裾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抓起那件墨綠色披風披在肩上,一邊系領口的系帶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聖人他就算再糊塗,有些話也該有人當著他的面說清楚了,你且安心睡,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她走到殿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妹妹仍然蜷在床角,那張平日裡豐潤嬌艷的面龐此刻蒼白得像一張紙,眼尾的紅痕在燭火下格外刺目。

  嚴麗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身跨出門檻,身影消失在門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里。

  嚴太真獨自坐在榻上,望著姐姐消失的方向,攥著被角的手指終於緩緩鬆開了。她將身子往後靠進枕堆里,閉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她仍然害怕,可心裡那團亂麻終於被姐姐那番話理出了一根可以抓握的線頭。

  不管明日會是什麼樣的結局,至少今夜她不必獨自面對了。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在地面上那些窗欞格子的投影也跟著緩緩移動,像一隻正在慢慢轉身的眼睛。

  嚴太真側過頭望著那片月光,眼皮漸漸沉了下去,終於在不知什麼時候合上了。

  芙蓉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牆角那尊鎏金狻猊爐里,合歡香的餘燼還在發出若有若無的細煙,在月光中裊裊升騰,漸漸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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