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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戰端再開

2026-10-12 12:12:31 作者: 不愛拆家的二哈

  南詔與嶺南交界的開闊荒原之上,晨風吹拂四野,吹散連日的硝煙與戾氣。

  歷經兩夜奔襲,連破數座囚營,被南疆奴役壓榨數月的三十萬嶺南百姓,終於徹底掙脫枷鎖,踏出南詔地界,站在了故土邊境的土地上。

  數十萬人綿延鋪開,老少相攜,衣衫襤褸,滿身風霜傷痕。

  數年囚役磋磨,讓人人面黃肌瘦、步履蹣跚,眼底積壓著無盡的惶恐與疲憊。

  可此刻腳下不再是禁錮囚土,身前便是朝思暮想的嶺南故土,所有人渾濁的眼底,都燃起了劫後餘生的微光。

  荒野遼闊,人聲沉沉,數十萬生靈齊聚於此,安靜得只剩此起彼伏的輕淺喘息。

  李曜立在人群前方的高崗之上,身姿孤挺如山,玄色衣袂被晨風獵獵吹動。

  他靜靜望著眼前這片劫後餘生的蒼生人海,望著一張張飽經苦難、受盡磋磨的臉龐,心底積壓許久的沉鬱,緩緩化作一聲悠長輕嘆。

  半生仇怨,他執著於一己榮辱,三十五年冤屈。

  直至丁顏臨終遺願點醒本心,才徹底明白,所謂王者初心,從不是登頂復仇,而是護佑萬民、安定山河。

  他望著滿目流離百姓,聲音沉穩清朗,穿透晨風,落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們都自由了。」

  「速速歸鄉去吧,往後安穩度日,好好活下去。」

  簡簡單單一句「你們可以回家了」,道盡救贖,也圓了自己初心的期盼。

  壓抑數年的苦難與委屈,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三十萬百姓聞聲動容,無人言語,無數人眼眶瞬間通紅,熱淚滾落。

  數月奴役生涯、不見天日,他們早已以為此生終將老死囚營、埋骨南疆,再無歸鄉之日。

  是眼前這位曾經的大盛皇子,不顧兇險、連夜破營,將他們從地獄之中生生撈出。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率先屈膝,雙膝重重跪地,朝著高崗之上的李曜深深叩首。

  下一瞬,嘩啦啦的聲響連片而起。

  數十萬流離百姓齊齊俯身,遍野跪伏,山河曠野之間,盡數是感恩叩拜的身影。

  「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整齊的感念之聲震徹四野,懇切厚重,響徹山河。

  眾生跪拜,萬民謝恩,這份蒼生敬重,重於江山萬鈞。

  可李曜見此一幕,心底毫無半分矜功自傲,只剩無盡悲憫。

  他身形微動,聲線沉凝,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斷然制止了所有人的跪拜。

  「不必如此。」

  「蒼生流離,子民受苦,是山河動盪之過,是朝堂腐朽之弊,非爾等之罪,亦孤無功可言。」

  

  「速速起身歸鄉,走得越遠越好,莫要再被南疆戰火牽連。」

  他不願受萬民叩首,不願貪蒼生功德,只願這些受盡苦難的百姓,從此平安順遂,遠離兵戈禍亂。

  數十萬百姓聞言,紛紛起身,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高崗上的身影,懷揣滿心感念與重獲新生的希冀,成群結隊,浩浩蕩蕩朝著嶺南東部的故土方向邁步前行。

  人流漫漫,綿延數里,緩緩向著暖陽深處走去,一步一步,遠離南疆這片禍亂之地。

  李曜佇立高崗,靜靜目送萬民歸程,目光悠遠,眼底恍惚迷離。

  眼前數十萬百姓歸鄉的模樣,層層疊疊,漸漸與數十年前的舊景重合。

  那是他二十歲的年少歲月。

  彼時他尚未身陷儲位紛爭,未曾遭遇構陷背叛,依舊是心懷蒼生、體恤萬民的東宮皇子。

  當年中原大水,洪濤泛濫,良田傾覆,屋舍崩塌,十萬黎民困於洪水絕境,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是他親赴災區,櫛風沐雨,帶隊疏通河道、轉移災民,分發糧藥,硬生生將十萬洪災百姓從滔天巨浪之中救出,護得一方生靈安穩。

  但世事難料。

  後他身陷牢獄歷經煉獄,再出時滿身戾氣、滿心仇怨,險些徹底淪為只為復仇而活的修羅。

  若不是丁顏以命諫言,以半生忠骨點醒他迷失的本心,他或許真的會被仇恨徹底吞噬,遺忘自己最初為何而立、為何而戰。


  舊景歷歷在目,初心猶在耳畔。

  良久,身側的葉川輕輕吐出一聲輕嘆,打破山野寧靜。

  他望著遠去的萬民隊伍,望著南疆尚未散盡的陰霾,沉聲道:「殿下,三十萬子民已然脫困歸鄉,

  南疆局勢愈發兇險,邪教禍根未除、苗戰受控、殺機暗藏,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也該離開南疆了。」

  葉川自知眼下能救出一半奴役百姓已經是萬分僥倖,繼續待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南疆剩餘的事,就交給南宮胤去處置。

  李曜眸光未動,依舊望著嶺南方向,微微搖頭,語氣篤定堅定,沒有半分退讓。

  「暫時不走。」

  葉川微微蹙眉:「殿下?」

  「南疆奴役未絕,蒼生未安。」李曜緩緩轉頭,眼底儘是沉凝的執念,「如今得救的,不過半數流離百姓。」

  「還有整整三十萬大盛子民,依舊被困南疆,

  在叟夷治下奴為役,飽受磋磨,孤既已起身救民,便不會半途而廢,未盡之事,必當盡完。」

  葉川神色凝重,連忙上前一步,細數眼下兇險困局,字字審慎。

  「殿下三思。」

  「昨夜我們突襲南大營,營救失利,已然打草驚蛇,

  如今南大營剩餘奴役百姓重兵把守,

  邪教與南疆守軍必然加倍警惕、嚴防死守,再想破營救人,難如登天。」

  「除此之外,餘下半數百姓,早已被南疆叟夷各部拆分打散,

  分散藏匿在南疆大大小小的部落深山之中,散落極廣、隱匿極深,無跡可尋、無處可查。」

  「局勢至此,短時間之內,根本無力盡數尋回、盡數解救,您真的執意要留下來?」

  前路九死一生,強敵環伺,布局盡破,再救百姓,便是逆勢而行、以寡敵眾。

  可李曜心志如磐,從未動搖。

  他目光掃過南疆蒼茫大地,字字鏗鏘,坦然大義:「皆是我大盛子民,皆是山河黎民。」

  「無分多少,無分難易,能見一個便救一個,

  能盡一分力,便盡一分心,縱使前路兇險,

  縱使難救難尋,孤也不能棄之不顧。」

  話音落,他轉頭看向身後。

  千餘名隨他暗夜破營、浴血救人的親衛士卒,靜靜佇立曠野,甲冑未卸,兵刃在身,身姿挺拔,眼神赤誠。

  這些人,皆是嶺南青壯,皆是從奴役苦役中被他親手救出,一路追隨、一路信賴。

  李曜望著這群少年兒郎,沉聲道:「大勢已緩,萬民已歸。」

  「你們本就是被擄掠的無辜百姓,無需隨孤涉險,

  今日在此,你們盡數解甲,就地散去,回歸故土,以後安穩渡日即可。」

  他不願再讓這些苦盡甘來的年輕人,再度捲入無邊戰火、生死險境。

  可話音落下,眼前千餘親衛無一人挪動半步。

  不僅如此,昨夜隨營作戰、一同獲救的三百餘名嶺南青壯,齊齊踏步上前,與千名親衛並肩而立,眾志成城。

  一千三百餘道身影,齊刷刷躬身垂首,聲震曠野,堅定不移。

  「我等願誓死追隨殿下!」

  「不棄蒼生,不離殿下!願隨殿下深入南疆,救盡流離百姓!」

  人心赤誠,鐵甲丹心,聲聲滾燙,撼人心魄。

  縱使前路九死一生,縱使戰火滔天,這群受過他再造之恩的子民,依舊選擇以身相隨,共赴危難。

  李曜看著眼前一張張堅毅年輕的臉龐,素來鐵血冷硬、不為外物動容的心底,驟然掀起洶湧波瀾,暖意翻湧,觸動頗深。

  半生孤寒,半生飄零,他從未想過,絕境之中,竟有如此多赤誠人心,甘願隨他赴死。

  他凝眸良久,沉聲叮囑,字字沉重:「你們可想清楚。」

  「此刻離去,便是安穩餘生,若執意留下,前路強敵環伺,邪教殺機盡藏,南疆重兵壓境,九死一生,再無安穩退路。」

  曠野之上,千餘將士昂首挺胸,目光灼灼,無半分遲疑。


  整齊劃一的聲音,決絕凜冽,響徹天地:

  「願隨殿下,出生入死,無怨無悔!」

  一側的葉川靜靜佇立,望著眼前眾志成城、丹心昭昭的一幕,眼底滿是深深的欣慰與動容。

  山河有幸,蒼生有幸,得此仁主,得此義士。

  山野風靜,人心滾燙,大義昭然。

  可這份動容與溫情,並未持續片刻。

  陡然之間,天地風起,狂戾勁風卷掃四野,雲層翻湧,天地驟沉。

  一陣陰冷霸道、穿透耳膜的張狂大笑,驟然自天際滾滾襲來!

  「哈哈哈——」

  笑聲桀驁詭異,裹挾無盡邪煞之力,震得四野風聲驟停,人人頭皮發麻、心神震顫。

  一股恐怖至極的壓制氣場,轟然壓落整片荒原。

  下一秒,虛空震動,風雷隱炸。

  一道黑袍黑影踏風掠空,裹挾漫天陰邪煞氣,風雷滾滾,破空而至。

  天理司身姿懸於半空,煞氣滔天,銅面冷冽,殺機覆世。

  其身側,苗戰一身王袍,眼神空洞木訥,宛如傀儡木偶,被邪力裹挾隨行。

  二人身後,三千精銳南詔鐵騎滾滾奔襲,甲冑森森,刀兵映日,鐵蹄震地,煙塵漫天。

  重兵列陣,鋒芒盡露,瞬間封鎖整片荒原前路,強勢阻斷所有人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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