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孤木屋內,門窗緊閉,隔絕了山野風聲與外界所有動靜,屋內光線昏暗,塵微在零星透光中浮沉,寂靜得有些詭異。
滿身酒氣的君無羨,早已被色慾與醉意沖昏頭腦,心智渙散,全然察覺不到周遭步步逼近的死寂殺機。
他步履踉蹌,身形搖晃,白衣松垮凌亂,臉上掛著癲狂戲謔的笑意,一邊在屋內踱步摸索,一邊慵懶輕浮地高聲呼喊,聲線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傲慢與不耐。
「小美人兒?在哪兒藏著?還不快來迎接你家主人?」
他滿心期待著南疆侍衛口中的絕色佳人,一心沉溺溫柔春色,腦海中儘是荒淫旖旎的念想,絲毫不知這座看似藏艷尋歡的木屋,早已變成埋葬他一生霸業、滔天邪念的埋骨囚籠。
木屋隔間繁多,層層錯落。君無羨循著微弱光線,隨手推開第一間側房木門。
房內空空蕩蕩,桌椅落塵,蛛網零星,沒有錦衣佳人,沒有溫柔脂香,唯有滿目荒蕪冷清,連半分人聲人影都無。
滿懷期待的興致驟然落空,君無羨臉色微沉,心底掠過幾分失望。
他不甘心,踉蹌轉身,接連抬手推開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房門。
可整座木屋的所有側房盡數推開,入目皆是空空如也,蕭瑟冷清,別說絕色佳人,就連一道人影、一絲活氣都未曾出現。
接連數次落空,徹底磨盡了君無羨僅剩的耐心。
原本慵懶戲謔的笑意徹底從臉上褪去,眼底只剩暴戾的陰翳與被戲耍的震怒。他身為萬邪教至高無上的聖子,執掌南疆大局,俯瞰萬民禍福,何時被人這般肆意戲耍、空吊興致?
怒火瞬間衝散大半酒意,偏執暴戾的瘋戾心性徹底爆發。
空曠幽暗的木屋內,他陡然昂首怒喝,聲音尖銳癲狂,震得屋內塵灰簌簌掉落。
「人呢?!」
「本聖子的人何在?!還不趕緊滾出來伺候本聖子!」
「別跟本聖子玩藏頭露尾的把戲!本聖子沒功夫陪你們虛耗,立刻出來!」
怒吼迴蕩密閉木屋,層層反彈,空曠的房舍只剩他一人的狂躁回音,孤寂又荒誕。
極致的煩躁與震怒席捲心神,君無羨再無半分耐心,周身邪氣涌動,掌心翻湧勁氣,開始瘋狂宣洩怒火。
掌風呼嘯,勁氣肆虐。
他抬手橫掃,木桌木椅盡數崩碎,櫃架坍塌、木板炸裂,屋內陳設被他一掌掌盡數震翻、搗碎、碾壓。
木屑紛飛,狼藉遍地,整座一樓廳堂瞬間被徹底搗毀,滿目破敗狼藉。
就在他怒極欲狂、即將徹底拆毀整座木屋之際,二樓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清幽、緩慢、沉穩的木魚敲擊聲。
「咚……咚……咚……」
木魚聲聲,空靈靜謐,不急不緩,穿透一樓的雜亂轟鳴,清晰傳入耳畔。
這道乾淨平和的聲響,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君無羨滔天的怒火。
癲狂暴戾的情緒驟然平復大半,眼底的躁意褪去,再度勾起幾分玩味笑意。
原來不是戲耍,原來是刻意躲藏。
他挑眉輕笑,語氣再度恢復輕浮戲謔:「呵,原來藏在二樓。倒是懂得欲擒故縱,真會藏。」
「小美人兒,本聖子來了。」
話音落,足尖一點,身形驟然騰空,踏著破碎翻飛的木屑殘片,縱身一躍,徑直掠上二樓廳堂。
二樓光線較之一樓更為暗沉,氛圍肅穆清幽,與樓下的暴戾雜亂截然不同。
大廳中央,一席古樸蒲團靜靜安放。
蒲團之上,一道蒼老瘦削的僧影端坐不動。
老僧身披素色破舊僧衣,背脊挺直,身形安穩,背對樓梯入口,一手垂落膝前,一手持木槌,一下一下,靜靜敲擊著身前木魚。
木魚聲聲,渡靜渡寧,不染凡塵戾氣。
沒有絕色佳人,沒有旖旎春色,唯有一位與世無爭、靜默誦經的老僧。
瞬間,君無羨臉上所有玩味、輕浮、戲謔的笑意,徹底僵死、盡數消散。
整片二樓空氣驟然凝滯,陰寒戾氣再度籠罩他周身。
他臉色轟然一沉,眼底戾氣暴漲,聲音冰冷刺骨,滿是難以置信的暴怒。
「本聖子要的美人呢?!」
「怎麼偏偏是你這糟老和尚!」
面對他滔天怒意與滿身邪煞,蒲團上的老僧渾然未動,身形安穩如山,敲擊木魚的動作不曾停歇分毫。
此人正是道衍。
歷經世事沉浮,看透正邪虛妄,心藏雷霆手段,面顯慈悲皮囊,一身禪功深不可測,最擅根除世間極惡、超度亂世邪祟。
良久,道衍緩緩停下手中木槌,唇瓣輕啟,一聲平淡佛號迴蕩廳堂,沖淡滿屋戾氣。
「阿彌陀佛。」
他聲線蒼老平和,不起波瀾,淡淡開口點破根源:「施主滿身血煞縈繞,業障堆積如山,心魔紮根肺腑,早已深陷魔道,萬劫纏身。」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罪孽深重,自生必死,不如,讓貧僧渡你一程,解脫這無邊惡苦,如何?」
這番慈悲勸渡,落在瘋戾偏執的君無羨耳中,只覺得荒唐可笑。
他縱聲狂笑,笑聲癲狂刺耳,充斥著無盡的狂妄與殘忍,絲毫不知死期將至。
「渡我?」
「老和尚,你也配渡我?」
「本聖子這一生,八歲便親手染血殺人,執掌邪教數十載,嗜殺縱慾、隨心所欲,
如今活到這三十四歲,死在我手中的無辜人命,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血海罪孽,滔天業障,本聖子從來坦然受之,樂在其中!
你區區一個枯禪老僧,憑什麼渡我?如何渡我?」
道衍抬眸,渾濁眼眸平靜直視眼前猖狂邪祟,眼底無怒無喜,唯有斬惡的決然。
他語氣清淡,卻藏雷霆手段,緩緩道出四字絕殺:「用秦王之言來說,對你這種煞筆,自然只能用物理超度不可了。」
話音未落,身影驟然消失於蒲團之上。
速度快至突破肉眼極限,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君無羨甚至來不及捕捉對方動向、來不及催動邪氣防禦,一道蒼老手掌已然近在咫尺。
轟——
清脆霸道的一掌,不偏不倚,結結實實狠狠拍在君無羨面門之上。
力道沉猛剛正,蘊含精純禪勁,專破世間一切陰邪詭力。
猝不及防之下,君無羨頭顱巨震,氣血翻湧,整個人如遭山嶽碾壓,身軀失控,順著樓梯轟然滾落,重重砸回一樓廢墟之中。
塵土炸起,木屑飛揚。
君無羨狼狽趴地,頭暈目眩,麵皮火辣辣劇痛,顱內陣陣轟鳴。
他活了三十四年,向來只有他欺凌世人、碾壓眾生,從未有人敢對他動手,更無人敢掌摑於他。
極致的屈辱與震怒瞬間衝垮理智,他撐著殘破身軀暴怒嘶吼:「你這禿驢!竟敢打我?!」
話音剛剛出口,頭頂風聲驟響。
道衍身形從天而降,凌空踏落,一記重腳裹挾萬鈞禪力,精準無比,狠狠踹在君無羨臉龐之上。
二次重擊,二度碾壓!
咔嚓幾聲細微骨裂聲響傳出。
君無羨整個人再度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伴隨著五顆潔白牙齒脫落飛出,劇痛貫穿頭顱五官,整張臉血肉模糊,狼狽不堪。
接連遭受重創,徹底激怒了這位癲狂聖子。
劇痛與屈辱交織,君無羨目眥欲裂,周身邪氣暴走,拼死提聚全身殘餘內力,忍著渾身劇痛,憤然抬手,全力向著道衍反撲反擊。
垂死掙扎,困獸猶鬥。
可這般瀕死反擊,落在道衍眼中,渺小得可笑又可氣。
道衍眼底驟然厲色一閃,禪怒自生,聲線冷沉:「罪孽滔天,還是不知悔改,身受超度,居然還敢負隅頑抗?
你特碼是在考驗貧僧佛性麼?那貧僧今日就回你一句,彼娘兮之。」
話音落下,他不閃不避,雙掌驟然探出,精準扣死君無羨瘋狂揮舞的雙臂關節。
下一瞬,雙臂猛然反向狠狠一折!
「啊啊啊——」
兩聲刺耳至極的骨裂巨響同步炸開。
君無羨左右雙臂筋骨盡數寸斷、徹底骨裂。
極致的斷骨劇痛遠超皮肉之苦,撕筋裂骨的痛楚席捲全身,讓他發出如同殺豬一般悽厲刺耳的嘶吼慘叫,聲震整座木屋,絕望又癲狂。
悽厲慘叫尚未停歇,道衍怒意更盛,眼神冷厲如霜:「貧僧拳頭腫了都沒喊,你居然特碼還敢喊痛?!討打!」
雙掌齊出,左右開弓,重重合擊,狠狠拍擊在君無羨兩側臉頰。
磅礴禪勁透體而入,碾壓五官血肉。
砰砰兩聲巨響。
君無羨滿口牙齒盡數崩碎、碎裂脫落,口腔血肉糜爛,口齒徹底破損,再也發不出完整嘶吼,只剩嗬嗬的血腥喘息。
道衍不留半分餘地,掌心凝練畢生精純禪功,浩然正氣匯聚一點,一招【般若掌】轟然震出。
純正剛猛的禪力蠻橫衝入君無羨體內,穿透皮肉、震碎經脈、撕裂臟腑。
轟隆!
無形氣勁在他五臟六腑之間瘋狂炸開、移位顛覆。
君無羨大口嘔出猩紅鮮血,身軀如斷線風箏一般狠狠倒飛出去,重重撞擊在厚重木牆之上,牆體震顫開裂,木屑紛飛。
渾身筋骨盡碎、血肉崩壞,一身邪力徹底潰散,滔天威勢蕩然無存。
極致的痛苦與瀕死的恐懼,徹底擊碎了君無羨的狂妄與傲骨。
方才還殺伐肆意、狂妄逆天的邪教聖子,此刻狼狽癱倒牆邊,渾身浴血,面目全非,口齒含糊不清,只剩下極致的求生本能。
看著步步逼近、氣場冰冷的道衍,他徹底慫了,忍著碎骨爛腑的劇痛,艱難抬手,含糊求饒,語氣卑微怯懦。
「饒……饒命……高僧饒我……一命……」
卑微乞憐,苟且偷生,再無半分聖子威儀、半分狂人傲骨。
可這卑微求饒,只讓道衍心底怒意更甚。
他駐足而立,垂眸俯視腳下苟延殘喘的惡祟,眼神冰冷,字字如鐵。
「呸,狗一般的污穢東西!」
「貧僧本以為你身負千條人命、滔天惡業,該是硬骨烈性,敢作敢當。」
「若你至死桀驁、硬氣到底,貧僧或許還可念你一絲風骨,饒你一條賤命。」
「可你死到臨頭卻這般卑微乞憐、搖尾求饒,醜態盡顯,令人作嘔!」
「這般卑劣惡祟,貧僧斷然不饒!看打,呀——」
話音一落道衍俯身,單手探出,死死扣住君無羨殘破的身軀,將這具早已血肉模糊、筋骨盡碎的軀體,狠狠一舉過頂。
任憑懷中之人微弱掙扎、無聲乞憐,道衍眼神漠然,力道盡催。
下一瞬,雙臂驟然發力,狠狠向下轟然一壓。
砰——
一聲沉悶至極、令人頭皮發麻的炸裂巨響響徹深山。
血泥四濺,骨肉崩碎!
萬邪教聖子君無羨,禍亂南疆、嗜殺荒淫、殘害無辜、圖謀天下的一代邪祟,就此被生生摔作一灘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