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腹地,荒土連綿,毒花遍地開墾。
漫山遍野的百姓依舊躬身苦役,在烈日之下揮鋤墾土,為萬邪教的曼陀羅毒花基業耗盡血汗,萬民疲敝,山河沉鬱。
山野之間唯有一處僻靜林地,避開了督工兵卒的視線,藏著一間簡陋孤木小屋。
此地遠離官道,偏僻隱蔽,林木環繞遮擋視線,最適合藏人匿蹤,也最適合行詭秘之事、設絕殺之局。
那名一路諂媚引路的南疆侍衛,躬身垂首,姿態卑微,將一身討好恭順演繹得淋漓盡致。
此刻正穩穩領著君無羨,以及隨行兩名貼身邪教護衛,一路行至二里外的木屋門前。
全程一路走來,他步履沉穩有度,神色謙卑內斂,言行舉止皆是底層小卒的恭謹模樣,毫無半分異常,從頭到尾沒有勾起在場任何一人的絲毫警惕。
荒淫昏聵、沉溺享樂的君無羨,本就心性浮躁、眼高於頂。
素來視南疆土著為卑賤蠻夷、螻蟻附庸,從未將一名普通侍衛放在眼裡。
他滿心滿眼都只惦記著屋內所謂的絕色佳人,醉意上頭,色迷心竅之下,心神難免早已徹底鬆懈,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一場專為他量身打造的必死殺局。
行至木屋木門之前,引路侍衛停下腳步,再度躬身拱手,語氣極盡討好,帶著恰到好處的諂媚笑意。
「聖子,木屋已至。」
「屋內佳人皆是百里挑一的絕色,溫婉可人,定能讓聖子盡興而歸,不負聖子青睞。」
君無羨一身白衣鬆散,滿身酒氣繚繞,醉眼迷離,臉上掛著肆意張狂的戲謔笑意。
他心情大好,抬手重重拍在侍衛肩頭,力道隨性張揚,語氣帶著上位者漫不經心的許諾。
「好。」
「若是果真如你所言,能讓本聖子舒心盡興,今日之功,本聖子記下。」
「天大的富貴、無上的前程,本聖子親自賜你,保你一步登天,脫離底層微末,享盡榮華。」
這般空頭許諾,是君無羨慣用的手段,隨口許人富貴,轉頭便拋之腦後,從來吝嗇半分賞賜,只以畫餅玩弄人心。
可身前的侍衛依舊低著頭,姿態愈發恭謹,故作狂喜感激之態,躬身叩首。
「卑職,先行謝過聖子隆恩!」
謙卑恭順,滴水不漏,完美復刻了底層士卒趨炎附勢、渴求富貴的模樣。
君無羨見狀愈發愉悅,朗聲大笑,胸中醉意更盛,再無半分戒備。
他抬手一把推開陳舊的木屋木門,木門吱呀作響,昏暗靜謐的屋內景象展露而出。
他步履輕浮,帶著一身酒氣與奢靡戾氣,醉醺醺地抬腳邁入屋內,一心沉溺溫柔春色,徹底將自身安危拋之腦後。
緊隨其後的兩名邪教貼身護衛,常年伴隨君無羨左右,深知這位聖子喜怒無常、忌諱旁人貼身窺探私事。
但就在二人腳尖剛要跨過門檻的剎那,方才卑微俯首、恭謹無比的南疆侍衛,身形驟然一動。
一股無形的氣場驟然橫壓當場,張開雙臂精準攔死二人前路。
兩名邪教護衛神色微沉,瞬間止步,皺眉冷聲質問道:「你做什麼?!」
侍衛抬眸,眼底的卑微諂媚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雲淡風輕的戲謔笑意,語氣慵懶隨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仿佛只是隨口規勸,而非刻意攔阻。
「人家聖子大人獨享歡愉、私辦私事,你等什麼身份,豈有貼身跟隨窺探的道理?」
簡簡單單一句反問,有理有據,拿捏規矩,瞬間堵得兩名邪衛語塞。
不等二人再度開口爭執,一股無形外力驟然從屋內迸發。
砰!
厚重的木屋木門無風自動,轟然閉合。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變故,讓兩名見慣殺伐、心性沉穩的邪教護衛瞬間頭皮發麻,心底警鈴狂響,徹骨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不好!有詐!」
二人同時厲聲低喝,瞳孔驟縮,瞬間洞悉陷阱。
木屋閉門,隔絕內外視聽,擺明了是蓄意設局,意圖隔絕護衛、單獨困殺聖子。
千鈞一髮之際,兩名邪衛再不猶豫,身形暴起,同時抬手就要拍碎木門、沖入屋內護主。
可這時身前這名之前還卑躬屈膝侍衛的男子,卻是笑意悠然,出手如電,行雲流水,不帶半分徵兆。
只見他五指虛攏,手腕輕翻,掌風柔和卻暗藏千鈞勁氣,一招【翻雲手】輕飄飄拍出。
沒有震天威勢,沒有炸裂勁氣,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掌落下,卻精準鎖死兩人周身氣機,壓制住二人渾身力道。
兩名全力撲擊的邪教護衛,只覺渾身勁力瞬間凝滯,身形猛地一沉,如同被無形大山鎮壓,騰空的身軀驟然下墜,招式盡數被破,踉蹌著落在原地,動彈不得半分。
二人心頭巨震,滿臉難以置信。
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招,控氣精妙、鎖敵精準,絕非南疆普通士卒所能掌控。
不等二人掙脫氣機禁錮、調整身形,男子腳步輕踏,掌勢再變。
掌心勁氣吞吐迸發,剛猛凌厲的掌勁破空而出,一招【穿雲掌】順勢再落。
砰!
低沉的勁氣碰撞聲響起。
兩名邪教護衛本就氣機被鎖、招式受制,此刻再遇剛猛掌力轟擊,身軀瞬間如遭重錘,雙雙暴退數步,氣血翻湧,虎口發麻,臉色驟然發白。
其中一名資歷更深、修為更高的邪衛強行壓下體內翻騰氣血,滿眼震駭地死死盯著眼前之人,聲音帶著極致的驚疑。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絕非南疆士卒!」
此人的實力、氣度、控氣手法,處處頂尖,絕非蠻夷小卒,其身份、目的,細思極恐。
面對質問,男子不慌不忙,唇角笑意愈發濃郁,眼底漫不經心的玩世不恭之下,藏著運籌帷幄的絕對掌控。
他緩緩抬手,伸手拂去肩頭不存在的塵埃,動作慵懶灑脫,氣質瞬間蛻變。
方才的卑微恭順、諂媚俗氣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頂級謀士的從容風雅、頂尖高手的淵渟莫測。
一層薄薄的易容麵皮被他隨手撕下,露出一張俊朗清逸、眉眼溫潤卻鋒芒暗藏的面容。
姿態從容,拱手輕笑,語氣溫和,卻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淡然。
「在下,秦王府首席智囊,南宮胤。」
「特來南疆,送諸位邪教高人黃泉聚首。」
此言一出,兩名邪教護衛徹底瞳孔劇震,當場僵在原地,眼神呆滯,滿臉難以置信,徹底傻在了當場。
秦王府!
首席智囊?
秦王府他們知道,但素聞沈梟身邊人才濟濟,至今卻還沒聽說過眼前這叫南宮胤的是什麼智囊。
看著二人瞠目結舌、心神俱裂的模樣,南宮胤笑意慵懶,淡淡補了一句,語氣戲謔,帶著幾分隨性的殘忍。
「抱歉了。」
「你們這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聖子,肯定死的極其慘烈。」
「不過二位也無需心生內疚惶恐,畢竟這也不是你們的錯,誰讓你們遇到的是我,死的一點都不冤,
很快你們便會下去陪他,黃泉路上,主僕同行,倒也是一樁不怎麼樣的美談。」
話音輕飄,卻宣判了兩人的死刑。
戲謔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殺伐決絕的話語,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是冷血無情的絕對掌控。
不等兩名心神震顫的邪衛回過神來,南宮胤掌心微光一閃。
一枚拳頭大小,通體精鋼鍛造、布滿細密龍紋的金屬繡球,悄然懸浮於他掌心,銀光流轉,內勁蘊藏,沉穩厚重,殺機內斂。
這是他隨身秘寶,可剛可柔,可攻可殺,攻守兼備,殺伐無雙。
兩名邪衛瞬間回神,顧不得震驚,生死危機徹底籠罩心神,一人拼死反撲,一人轉身狂奔逃竄,只求活命、傳訊報信。
可在南宮胤的絕對實力面前,一切掙扎皆是徒勞。
「龍吐珠。」
三字輕吐,雲淡風輕。
南宮胤指尖凝氣,盡數灌注金屬繡球之上,掌心猛地向前轟然拍出。
銀色繡球破空疾馳,速度快如閃電,裹挾凝練至極的剛猛內勁,瞬間穿透空氣。
那名拼死撲擊、想要拼死一戰的為首邪衛,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銀色繡球已然精準轟中頭顱!
噗嗤——
腦漿炸裂,血花紛飛。
頂尖邪教護衛,瞬間斃命,無聲倒地,一命嗚呼。
一旁轉身狂奔、拼命逃竄的第二名邪衛,見狀徹底膽寒俱裂,渾身冰冷,亡魂皆冒,雙腿發軟卻不敢停步,拼盡畢生修為向前飛逃。
南宮胤眸光淡然,不見波瀾,隨手心念一動。
懸浮半空的金屬繡球在空中靈巧一轉,迴旋掠空,穩穩飛回他掌心之內,內勁絲毫不泄。
「吞龍震。」
頃刻間,金屬繡球周身暴漲璀璨銀色龍芒,龍威浩蕩,勁氣滔天,周身氣流劇烈震顫,碾壓四方!
下一瞬,繡球脫掌而出,帶著摧枯拉朽的極速與威勢,如狂龍出淵,直奔逃竄邪衛後背。
速度之快,遠超人體極限,根本不給對方半點躲閃機會。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穿透巨響響起。
銀色龍芒貫穿身軀,金屬繡球直接從後背蠻橫轟穿胸膛。
血肉炸開,五臟六腑瞬間四濺紛飛。
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那名邪衛身軀重重撲倒在地,徹底沒了生機,死不瞑目。
一招一式,乾淨利落,殺伐果斷,毫無拖沓。
金屬繡球去勢盡消,凌空一轉,不染半分鮮血,乾乾淨淨、穩穩噹噹迴旋落回南宮胤掌心,內斂所有殺機光芒,靜謐如常。
南宮胤垂眸掃過地上兩具冰冷屍體,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嗤,眼神平靜無波,殺兩人如斬兩草,無半分波瀾。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回緊閉的木屋房門之上,眼底戲謔笑意漸濃,輕聲低喃自語。
「至於裡面這個神經病,就交給禿驢練手吧,物理超度這塊,他道衍是手拿把掐,毫無聖僧風範。」
他雙手負於身後,身姿風雅灑脫,玩世不恭的笑意里,藏著俯瞰全局的絕對篤定。
「原本還需多費幾分手段、幾番周旋,方能徹底斬除你這禍亂根源。」
「如今你自投羅網、閉門受死,倒是省了我諸多功夫。」
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感慨。
「看樣子,這位不可一世的邪教聖子,今日要死得比我預想的,還要更慘、更狼狽幾分。」
山野風輕,林間靜謐。
兩具屍身橫陳地上,死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