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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版圖:黑土地上的蒸汽犁

2026-01-23 23:20:15 作者: 飯桃桃

  新元二年,元月十五日元宵節。

  盛京瀋陽,原崇政殿廣場。

  五天前的絞刑架已經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高達三丈的篝火堆。

  但堆在那裡的不是木柴,而是無數本發黃的冊子、竹簡和紙張。

  那是滿清八旗的《魚鱗圖冊》和《包衣身契》。

  每一頁紙上,都記錄著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名,他們生下來就是主子的財產,死後也是主子的鬼魂。

  「點火!」

  陳源站在高台上,親自扔下了第一支火把。

  「轟——」

  烈火升騰。

  乾燥的紙張瞬間被火焰吞噬,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蝴蝶。

  「嗚嗚嗚……」

  廣場上,數十萬剛剛被剪去辮子的前包衣奴才、漢人奴隸、朝鮮苦力,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哭聲。

  這不是悲傷,而是積壓了半輩子的釋放。

  那一紙身契,曾像大山一樣壓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像牲口一樣活著。

  現在,山倒了。

  陳源看著這壯觀的一幕,轉身對身後的書記官說道:

  「記錄。」

  「新元二年元月十五日,發布《遼東廢奴令》。」

  「自今日起,廢除『旗人』特權,廢除『包衣』制度。」

  「凡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無論滿漢蒙朝,皆為新朝公民。」

  

  「分田到戶,廢除圈地,永不加賦。」

  書記官筆走龍蛇,手都在顫抖。他知道,這幾句話,將徹底改變幾百萬人的命運。

  陳源走到地圖前,拔出指揮刀,在遼東版圖上重重畫了三條線。

  「舊的制度燒了,新的規矩要立起來。」

  「撤銷盛京將軍建制。」

  「設立遼寧省治所瀋陽、吉林省治所吉林烏拉、黑龍江省治所愛輝。」

  「推行改土歸流。」

  「我要把這片化外之地,變成新朝真正的直轄疆土。」

  盧象升看著那張全新的地圖,眼眶微紅。

  大明兩百年來,對遼東一直是「羈縻統治」,從未像今天這樣,將其徹底納入華夏的行政版圖。

  「王爺……」

  盧象升感嘆道。

  「此舉,功在千秋啊。」

  午後,瀋陽城外三十里。

  原本被大雪覆蓋的平原,經過幾日的晴朗,積雪開始消融,露出了下面黝黑的土地。

  陳源帶著一眾將領來到田間。

  他蹲下身,沒嫌髒,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

  用力一捏。

  「滋滋。」

  指縫間竟然滲出了一層油光。

  「看看。」

  陳源把手裡的黑土展示給眾人看。

  「這就是黑土。」

  「一兩土,二兩油。」

  「插根筷子都能發芽,撒把種子就能豐收。」

  陳源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這片無邊無際的原野。

  「以前,滿清只知道在這裡放馬、打獵,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們守著金飯碗要飯吃。」

  「這片土地如果全部開發出來,產出的糧食足夠養活兩億人!」

  「兩億?!」

  周圍的將領們倒吸一口涼氣。

  大明全盛時期人口也不過億。

  這一片地就能養兩億?

  「不信?」

  陳源笑了笑,揮了揮手。

  「嚴鐵手,給他們露一手。」

  「況且……況且……況且……」

  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蒸汽轟鳴聲。


  但這一次,開過來的不是掛著裝甲和機槍的機車。

  而是幾十輛卸去了武裝、車輪換上了寬大防滑齒的重型蒸汽拖拉機。

  它們的屁股後面,掛著一排排閃爍著寒光的多鏵犁。

  「開耕!」

  隨著一聲令下。

  幾十輛拖拉機噴吐著黑煙,齊頭並進。

  巨大的金屬犁鏵深深切入凍土層,像切豆腐一樣,將沉睡了千萬年的黑土地翻了起來。

  黑色的土浪翻滾,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芬芳。

  這一幕,對於習慣了「面朝黃土背朝天」、一頭牛拉一張犁的古人來說,衝擊力不亞於看到了神跡。

  一台拖拉機,掛著十個犁頭,突突突跑一圈,頂得上一百個壯勞力干一天!

  幾十台一起上,那翻地的速度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

  陳源指著那些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

  「以前打仗用的引擎,現在用來種地。」

  「這就是鑄劍為犁。」

  「有了這些機器,這三省之地,不出三年,就會成為新朝最大的糧倉。」

  盧象升看著那些在田野上馳騁的機器,突然覺得手中的刀變得輕了。

  打仗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為了讓百姓不再餓死,為了讓這片土地長出糧食而不是屍體。

  「王爺。」

  盧象升深深一拜。

  「下官服了。」

  「不僅僅是兵法,這治國之道,您也是天下第一。」

  陳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著遠方。

  「盧督師,別急著夸。」

  「這只是個開始。」

  「我要讓這黑土地上,不僅長出麥子,還要長出工廠,長出鐵路,長出學校。」

  「我要讓這裡的人,和關內過得一樣好。」

  「這樣,就算是誰,也別想再把這片土地搶走。」

  黃昏時分。

  渾河岸邊,昔日薩爾滸之戰的古戰場遺址。

  夕陽如血,殘雪未消。

  陳源獨自一人,立在河畔的一處高坡上。

  這裡埋葬著當年大明幾路大軍的無數英魂,也埋葬著這次北伐犧牲的近衛軍戰士。

  身後,工兵們剛剛豎起了一塊巨大的花崗岩石碑。

  石碑高達十米,巍峨聳立,面朝南方,那是故鄉的方向。

  但這塊碑上,沒有刻字。

  是一塊無字碑。

  「主公,為啥不刻字?」

  鐵牛抱著一壇酒走過來,不解地問道。

  「您滅了大清,這麼大的功勞,咋也得寫個幾千字的碑文吧?」

  「俺聽說以前那些皇帝,打個小勝仗都要吹半天呢。」

  陳源接過酒罈,拍開封泥。

  濃烈的酒香在寒風中飄散。

  他將半壇酒灑在碑前的凍土上,祭奠那些長眠於此的亡靈。

  「不寫了。」

  陳源看著那塊沉默的巨石。

  「功過是非,留給後人評說。」

  「而且,文字太輕了,承載不了這麼多條命。」

  他指著遠處正在耕作的拖拉機,指著瀋陽城裡升起的炊煙,指著那些正在拆除城牆、修築道路的百姓。

  「鐵牛,你看。」

  「那些才是碑。」

  「那千萬畝良田是碑,那安居樂業的百姓是碑,這再無戰火的遼東大地,就是最大的一塊碑。」

  「只要華夏還在。」

  「這塊碑,就永遠立在這裡。」

  陳源仰起頭,喝乾了剩下的烈酒。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像一團火在胸膛里燃燒。


  滿清滅了。北患除了。

  但陳源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這片黑土地上。

  他轉過身,看向遙遠的東南方。

  那裡是大海的方向。

  在這個大航海時代的巔峰期,在這個世界版圖正在被重新瓜分的時刻。

  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那裡有龐大艦隊,有荷蘭人的紅毛夾板船,有西班牙無敵艦隊的餘暉,還有正在崛起的不列顛。

  「走吧,回京。」

  陳源扔掉酒罈,摔得粉碎。

  「這裡的雪化了。」

  「但海上的風暴,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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