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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富國:義利之辯

2026-02-15 19:13:25 作者: 飯桃桃

  新元三年,九月二十三,申時。

  北京,午門廣場。

  太陽漸漸西斜,將廣場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兩局的慘敗讓舊學陣營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天道被算出來了,龍王爺輸給了抽水機。

  現在,孟夫子手裡只剩下最後一張牌,也是儒家賴以生存千年的根基——道德。

  「咚——」

  第三聲銅鑼響起。

  辯題:【富國】(義利之辯)。

  孟夫子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緩緩起身。

  這一次,他沒有再看那些讓他頭暈的儀器,而是死死盯著對面那個一身肥肉、穿得像個暴發戶一樣的王胖子。

  眼神中充滿了輕蔑,那是「君子」對「小人」天然的鄙視。

  「王尚書。」

  孟夫子開口了,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依然鏗鏘有力。

  「老夫聽聞,你掌管戶部以來,大肆興辦工廠,鼓勵商賈,甚至還要收什麼『商業稅』。」

  「你可知,這是在把新朝引向歧途!」

  他轉身面向百姓,大袖一揮:

  「聖人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當年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

  「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孟夫子指著王胖子,手指顫抖:

  

  「而今,你們滿嘴都是銀子,滿腦子都是利潤!」

  「你們修鐵路,是為了運貨賺錢;你們開礦山,是為了挖寶賺錢。」

  「這叫與民爭利!」

  「一旦百姓都去追逐蠅頭小利,誰還來種地?誰還來講信修睦?」

  「到時候,人心不古,貪婪成性,父子相殘,兄弟反目!」

  「這國家雖然富了,但人心壞了!」

  「這樣的富強,與禽獸何異?」

  「好!」

  身後的幾十名老儒生齊聲喝彩。

  「夫子說得對!」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不能為了幾個臭錢,連祖宗的規矩都不要了!」

  這番話,確實擊中了不少人的軟肋。

  在這個重農抑商的時代,「商人」的地位本來就低。

  被孟夫子這麼一拔高,仿佛搞經濟就是道德敗壞,就是亡國之源。

  百姓們有些迷茫地看著王胖子。

  難道賺錢真的錯了嗎?

  「說完了?」

  王胖子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油汗。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嘻嘻地走了出來。

  手裡的那把大金算盤,在他肥碩的手指間撥弄得「噼里啪啦」作響。

  「孟夫子,您剛才那段背得真好。」

  「可惜啊,能不能當飯吃?」

  王胖子走到廣場中央,把算盤往桌上一拍。

  「啪!」

  「你說我們滿腦子都是錢。」

  「沒錯,我王胖子就是愛錢。」

  「但我愛的是新朝的錢,是百姓的錢!」

  他指著不遠處的京滬鐵路:

  「這條路,花了朝廷三千萬兩銀子。」

  「你說是為了賺錢?沒錯!」

  「但你知道它救了多少人嗎?」

  「去年山東雪災,要是沒有這條路運煤,凍死的人至少上萬!」

  「這上萬條人命,在你眼裡,是不是還不如你那句『何必曰利』值錢?」

  孟夫子一愣:「這……」

  王胖子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開炮:

  「你說工廠是與民爭利?」

  「放屁!」


  「以前一個織工,累死累活一天織一匹布,連肚子都填不飽。」

  「現在進了朕的紡織廠,用機器織,一天五十匹!一個月能拿三兩銀子!」

  「這叫爭利嗎?這叫給飯吃!」

  王胖子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高高舉起。

  「你們這些讀書人,整天喊著愛國,喊著忠君。」

  「那我問你,你們交過一文錢的稅嗎?」

  「你們占著幾千畝地,一粒糧食都不給國家交!」

  「國家打仗,你們不掏錢;國家救災,你們不掏錢。」

  「就憑一張嘴,在這兒喊『仁義』?」

  王胖子指著身後那些穿著工裝的學生和工人:

  「而他們!」

  「他們做工,他們經商,他們每一筆交易都給國家交稅!」

  「是他們的錢,養活了邊關的將士!養活了修路的民夫!甚至養活了你們這群只會罵人的廢物!」

  「我告訴你們!」

  王胖子猛地一跺腳,那身肥肉都跟著顫抖,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嚴。

  「納稅,才是最大的愛國!」

  「能賺錢養家,不給國家添亂,才是最大的仁義!」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好!!」

  這一次,歡呼的不再是儒生,而是廣場上的商賈、工匠和普通百姓。

  他們壓抑了太久了。

  幾千年來,他們一直被視為「賤民」、「小人」。

  今天,終於有人站出來,告訴全天下:

  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的脊樑!

  賺錢不可恥,不交稅才可恥!

  孟夫子被罵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你……你這是詭辯!」

  「老夫雖然不交稅,但老夫教化鄉里,修橋鋪路,這也是功德!」

  「老夫家中雖有薄田,但那是祖傳產業,從未巧取豪奪!」

  「老夫一生清白,豈容你這商賈污衊!」

  「清白?」

  王胖子突然笑了。

  笑得極其陰險,像一隻盯著獵物的肥貓。

  「孟夫子,既然您說您清白。」

  「那咱們就來算算這筆帳。」

  王胖子打了個響指。

  「蘇相,把東西拿上來。」

  蘇晚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聽到招呼,她從身後的黑漆木盒裡,取出了一本發黃的帳簿。

  那上面還帶著泥土的氣息,顯然是剛從地底下挖出來的。

  「這是……」

  孟夫子看到那本帳簿,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他藏在蘇州老宅密室里的……族產總帳。

  王胖子接過帳簿,翻開第一頁,大聲念道:

  「蘇州孟氏,族產良田五萬六千畝。」

  「其中,祖傳只有三百畝。」

  「剩下的五萬多畝,全是這三十年來兼併的!」

  他翻到第二頁,聲音如雷:

  「新元元年,蘇州大旱。」

  「孟家糧行囤積居奇,米價漲了五倍!」

  「逼得三百戶自耕農賣地換糧,最後全成了你家的佃戶!」

  「這是不是你說的『教化鄉里』?」

  第三頁。

  「新元二年,放高利貸,九出十三歸。」

  「逼死人命七條。」

  「其中有一個叫趙二的,因為欠了你家五兩銀子,被你的管家活活打死,女兒賣進了青樓!」

  「這是不是你說的『修橋鋪路』?」

  王胖子合上帳簿,直接甩在了孟夫子的臉上。

  「啪!」

  「這就是你的仁義?」


  「這就是你的道德?」

  「一邊喊著『何必曰利』,一邊吃著人血饅頭!」

  「孟長春!你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百姓們看向孟夫子的眼神,從崇敬變成了憤怒,再變成了鄙夷。

  原來,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聖人,背地裡竟然是這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我……我……」

  孟夫子撿起地上的帳簿,手抖得像篩糠。

  他想辯解,但這帳簿上的每一筆,都是他親自核對過的。

  鐵證如山。

  他的道德金身,碎了。

  「騙子!」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大騙子!」

  「還我家的地!」

  「打死這個老東西!」

  一顆爛白菜從人群中飛出,準確地砸在了孟夫子的儒冠上。

  緊接著是臭雞蛋、爛泥巴。

  曾經不可一世的江南大儒,此刻像過街老鼠一樣,狼狽不堪。

  「噗——!!!」

  孟夫子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狂噴而出。

  這一次,他是真的氣數已盡。

  他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王胖子,看著那個冷眼旁觀的陳源。

  他終於明白,屬於他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不是輸給了辯論,是輸給了真相。

  「倒了!孟夫子倒了!」

  幾個弟子慌忙扶住暈倒的老頭,灰溜溜地抬走了。

  那幾千名儒生,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的精神領袖塌了,他們的信仰也隨之崩塌。

  城樓之上。

  陳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看著下面那混亂而又充滿生機的一幕。

  「結束了。」

  他淡淡地說道。

  「傳我的旨意。」

  「即日起,全面廢除科舉。」

  「查抄孟家,家產充公,用來建設京師大學堂。」

  「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看看。」

  「什麼才是真正的——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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