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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極北的雪:零下四十度

2026-03-25 23:26:13 作者: 飯桃桃

  新朝北境,阿爾泰山脈與西伯利亞交界線。

  當陳源與蘇晚在馬六甲遭遇超級颱風、當鐵牛在緬甸叢林裡與兩百萬聯軍展開拉鋸戰的時候,這片位於地球更北端的廣袤冰原,正經歷著一場剝奪世間一切生機的殘酷寒冬。

  「呼————!」

  西伯利亞的白毛風,夾雜著指甲蓋大小的冰碴,猶如千萬把鋒利的鋼刀,肆虐著平原上的一切凸起物。氣溫在短短几天內,斷崖式地暴跌到了零下四十度。 在這個溫度下,潑出去一碗滾燙的熱水,還未等落地,就會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白色的冰霧。

  新朝天雄軍的十萬將士,就駐紮在這片仿佛連靈魂都能凍結的絕地之中。

  綿延數十里的防線,完全是靠工兵用炸藥炸開堅硬的凍土,再輔以冰塊壘砌而成的冰雪塹壕。 塹壕內部,士兵們穿著工部配發的加厚棉大衣,頭戴狗皮帽子,三五成群地緊緊擠在一起,試圖用彼此微弱的體溫來抵禦這能將人血液凍僵的嚴寒。每個人的眉毛、睫毛甚至鼻孔周圍,都掛著長長的白色冰凌,只要稍微一動,冰碴就會簌簌掉落。

  「嘶……真他娘的冷啊,俺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邪門的雪……」 塹壕角落裡,一名剛剛入伍不到半年的中原新兵,哆哆嗦嗦地搓著雙手。他看了一眼懷裡那支引以為傲的後膛步槍,想要拉開槍栓檢查一下膛線。

  他剛把沒戴手套的右手放上去。 「刺啦」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新兵掌心的皮膚,竟然瞬間被零下四十度的鋼鐵槍管牢牢粘住!

  「哎呦!我的手!」新兵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想要往回猛拽。

  「別動!你不要命了!」 旁邊一名臉頰上帶著刀疤的天雄軍老兵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拍在新兵的頭盔上,制止了他那足以把整塊手掌皮肉撕下來的魯莽舉動。

  老兵利索地解開腰帶,對著新兵被粘住的手掌和凍成鐵疙瘩的槍栓,直接澆下了一泡冒著騰騰熱氣的尿液。

  黃色的液體帶著一絲腥臊味,在極寒的空氣中迅速蒸發成白煙。借著這股熱氣,新兵掌心那層薄薄的冰霜終於融化,他慘叫著把手抽了回來,掌心已經被凍得通紅脫皮。

  「小兔崽子,不想變成殘廢,手就別碰冷鐵!」 老兵一邊繫緊褲腰帶,一邊熟練地拉動那剛剛被熱尿化開的槍栓,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械聲。 「這鬼天氣,火炮的液壓管都被凍裂了,後方的補給線被大雪封山,彈藥運不上來。咱們手裡這根燒火棍,就是咱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沒事多往槍栓上撒泡熱尿,關鍵時刻,這東西能救你的命。」

  新兵心有餘悸地把手縮進袖筒里,看著漫天飛舞的白毛風,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老班長,王爺是不是把咱們忘了?這麼冷的天,這仗還怎麼打啊……」

  「放你娘的連環屁!」 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罵道:「前幾天大營里的通報沒聽見嗎?王爺在南邊正跟歐洲人拼命呢!全天下的洋鬼子聯合起來要斷咱們新朝的根!王爺都沒後退,咱們就得像釘子一樣釘在這兒!」

  塹壕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北風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

  就在這時,塹壕的拐角處傳來了一陣踩踏積雪的「咯吱」聲。

  風雪之中,一個魁梧高大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戰壕巡視走來。 他沒有讓親兵撐開擋風的氈布。他身上那件原本威風凜凜的將軍大氅,此刻已經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宛如龜甲般的堅硬冰殼。每走一步,冰殼互相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盧將軍!」 戰壕里的士兵們看到這個身影,紛紛想要掙扎著站起身來行禮。

  「都坐下,把體溫留住,別亂動。」 盧象升擺了擺手,那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上,已經被寒風割出了幾道深深的血口子,但他那雙眼睛,卻依然猶如天上的寒星般明亮而堅毅。

  作為新朝北境的最高統帥,他完全可以躲在後方燒著無煙煤的溫暖大帳里。但他沒有。從暴風雪降臨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和這些最底層的士兵待在第一線。他知道,在補給斷絕、嚴寒奪命的絕境中,主將的出現,就是這十萬大軍沒有崩潰的唯一精神支柱。

  盧象升走到那個剛剛被凍傷手的新兵面前,蹲下身子。 他解開自己大氅的內襟,從貼近心窩的胸甲縫隙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三顆烤得表皮焦黑、僅僅只剩下一絲餘溫的土豆。

  「吃吧。就這幾個了,是後方火頭軍用最後一批木炭烤出來的。」 盧象升將半個土豆掰開,塞進新兵的手裡,又把剩下的分給了旁邊的幾名老兵。

  「將軍……我們不餓,您留著吃吧。您是指揮官,千萬不能倒下啊。」老兵眼眶通紅,看著盧象升那乾裂發白的嘴唇,聲音哽咽。


  「老子這身板,當年在遼東啃樹皮都能活下來,還差這一口吃的?」 盧象升豪邁地笑了一聲,直接坐在了墊著乾草的冰雪地上,絲毫不在意將軍的儀態。

  

  他看著身邊這些眼神中透著疲憊與寒冷的將士,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力量: 「我知道你們冷,也知道你們苦。你們當中,有很多人當年跟著我當差。那時候,咱們連軍餉都拿不到,家裡的老婆孩子遇到災荒,只能吃觀音土,最後活活脹死。」

  「但是現在呢?」 盧象升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猛地拔高了音量: 「新朝,給咱們分了田地!免了雜稅!」

  「王爺把咱們當人看,給咱們發下了新式火槍,讓咱們穿上了這輩子都沒穿過的厚棉襖!」 「咱們坐擁著這大好河山,看著家裡的老人孩子能吃飽穿暖。現在,這幫紅毛羅剎鬼,這幫不要臉的畜生,想趁著王爺在南邊打仗,從咱們的背後捅刀子,想衝進咱們的關內去搶糧食,去殺咱們的爹娘!」

  盧象升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那把掛滿冰霜的戰刀,刀柄重重地砸在凍土上,發出震顫人心的悶響。

  「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絕不答應!」 這一刻,十萬天雄軍將士眼中的疲憊與迷茫被徹底掃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燃燒到極致的信仰之火。舊朝的腐朽已經被新朝的新生所替代。為了那個能讓他們吃飽飯、有尊嚴活下去的新帝國,為了身後的萬家燈火,他們願意在這冰原上,化作永不退縮的冰雕!

  「命是王爺給的!老子就算凍死在這兒,也要變成一塊冰磚,把老毛子擋在外面!」那名被凍傷手的新兵,一邊流著淚,一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半個帶著溫度的土豆。

  天雄軍的軍魂,在零下四十度的絕地中,迎來了最耀眼的重塑。

  溫情與誓言,並未能在這個殘酷的戰場上停留太久。

  「轟隆……轟隆隆……」

  就在盧象升準備繼續巡視下一段防線時。 他腳下的冰凍大地,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規律、卻又沉重到讓人心悸的震顫! 這震動越來越強烈,戰壕邊緣那些堆積得鬆軟的積雪,在這股震頻的帶動下,開始大面積地撲簌簌坍塌。

  「警戒!全體上戰位!」 老兵的直覺讓他瞬間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他一腳踢開旁邊還在啃土豆的新兵,一把抓起步槍,將槍管架在了戰壕的沙袋上。

  盧象升快步衝上一處高地,舉起手中的單筒望遠鏡,迎著刺骨的風雪,向著正北方的地平線望去。

  風雪深處,視線依然模糊。 但他並沒有看到傳統的哥薩克騎兵衝鋒時那種漫山遍野的馬匹。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完全不屬於自然界的恐怖聲響!

  「嗤————呼哧————!」

  那是極其粗暴的高壓蒸汽突破閥門的噴吐聲! 伴隨著刺耳的生鐵齒輪咬合、互相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叫,一股股濃烈黑色的煤炭濃煙,猶如一根根黑色的擎天柱,突兀地刺破了西伯利亞那純白無暇的暴雪蒼穹!

  污染。 工業時代的暴力污染,以一種最為猙獰的姿態,降臨在這片古老的冰原之上。

  當那片風雪稍微被吹散一條縫隙的瞬間。 盧象升的瞳孔猛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在那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個龐大如移動房屋般的黑色鋼鐵怪獸! 它們沒有輪子,因為普通的車輪在齊腰深的積雪中寸步難行。沙皇俄國為了突破新朝的北境防線,吸納了從歐洲逃亡而來的那些破產資本家和落魄工程師。他們將輪船上使用的巨大高壓蒸汽鍋爐,強行拆卸下來,安裝在了一個個擁有著寬大鋼板滑橇底座的生鐵底盤上。

  雖然外殼極其粗糙,到處都是裸露的鉚釘和漏汽的閥門。 但在那足有兩寸厚的劣質鑄鐵裝甲保護下,這些「蒸汽裝甲雪橇車」,在這片除了冰雪就是凍土的平原上,化作了無堅不摧的陸地巨獸!

  裝甲車的前方,裝配著鋒利的破冰鏟;車頂的射擊孔里,探出了一根根老式的多管排槍和青銅速射炮。 而在這些噴吐著黑煙的機械怪物後方,是宛如蝗蟲般密密麻麻、揮舞著馬刀的沙俄哥薩克騎兵!

  「老毛子連底褲都掏出來了,這他娘的是把兵工廠直接安在雪橇上開過來了!」 老兵看著那些鋼鐵怪物,握著步槍的手心冒出了冷汗。他們手裡的後膛槍雖然打得准,但子彈根本不可能擊穿那麼厚的生鐵鋼板。

  沒有重火力支援,火炮全部被嚴寒凍結。 面對這種依靠工業底蘊強行堆砌出來的裝甲洪流,單純的血肉之軀防線,似乎已經變成了螳臂當車。


  盧象升站在高地上,狂風將他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他將手裡剩下的半個土豆塞進嘴裡,混合著冰渣,狠狠地咀嚼了兩下,然後一口咽進肚子裡。

  「鏘————!」

  一陣響徹雲霄的金鐵摩擦聲。 盧象升拔出了那把象徵著北境最高統帥權力的玄鐵戰刀。刀鋒劃破風雪,直直地指向那片鋪天蓋地碾壓而來的蒸汽怪獸。

  這位大燕的帝國之盾,雙目怒睜,宛如一尊浴血的戰神,發出了一聲撕裂了整場暴風雪的嘶啞狂吼:

  「天雄軍聽令!」 「準備炸藥包!」 「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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