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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血肉長城:失效的火炮

2026-03-27 01:44:14 作者: 飯桃桃

  阿爾泰防線,黑龍河前沿陣地。

  冰河陷阱引發的物理殉爆,讓方圓幾里的雪原上布滿了焦黑的鋼鐵殘骸與殘缺不全的沙俄屍體。升騰的水蒸氣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中迅速凝結,化作漫天飄落的冰屑。

  天雄軍的塹壕里爆發出了一陣短暫的歡呼。

  但盧象升那張冷峻的臉龐上,卻找不到半點輕鬆的痕跡。他站在高處,舉著單筒望遠鏡,死死盯著正北方那依然被風雪和濃煙籠罩的地平線。

  大地的震顫不僅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劇烈、更加狂暴!

  「咚——咚——咚——」

  那是沉重的生鐵滑橇砸擊在堅硬凍土上的悶響。

  風雪被粗暴地撕裂。

  沙俄遠征軍的總司令,尤里大將,站在一輛高聳的指揮戰車上,眼神如西伯利亞的凍土般冰冷。他看了一眼冰河中還在冒著熱氣的先鋒殘骸,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並未下令停止進攻。

  「愚蠢的東方老鼠,以為靠一條破河就能擋住沙皇的意志嗎?」

  尤里大將拔出指揮刀,向著左右兩側的高地猛然一揮:「裝甲兵團散開!避開河道!從兩翼的永久凍土帶,給我碾過去!」

  「嗚——————!」

  刺耳的蒸汽汽笛聲撕裂了蒼穹。

  在天雄軍將士們驚駭的目光中,超過三百輛體型比先鋒部隊更加龐大、裝甲更加厚重的「凜冬型」蒸汽裝甲雪橇,猶如一股不可阻擋的黑色海嘯,從冰河的兩側呼嘯而出!

  這些怪物噴吐著遮天蔽日的黑色煤煙,在堅硬的凍土上如履平地。而在它們的履帶後方,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哥薩克主力騎兵,他們猶如附著在巨獸身上的寄生蟲,等待著在陣地被撕裂後飽飲鮮血。

  「將軍!老毛子變陣了!他們不走河道,從左右兩翼的實地壓上來了!」前沿觀察哨的旗語兵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紅旗,聲音在寒風中嘶啞。

  

  盧象升收起望遠鏡,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他知道,大自然的陷阱只能用一次。當沙俄人不再頭腦發熱、開始利用他們那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兵力優勢和鋼鐵洪流進行平推時,真正的血肉磨盤,才剛剛開始轉動。

  「傳令後方重炮營!」

  盧象升轉過身,向著傳令兵大聲咆哮:「目標左右兩翼開闊地!把一百零八門一百二十毫米線膛炮,給老子全部推出來!」

  「換穿甲高爆彈!不用瞄準,給老子覆蓋射擊!把那些鐵王八的鍋爐都給老子炸爛!」

  位於天雄軍陣地後方的炮兵山包上。

  接到主將的死令,新朝炮兵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用鎬頭敲碎了覆蓋在炮衣上的厚厚冰層,露出了那一尊尊原本應該威震天下的黑色線膛炮。

  然而,在這滴水成冰、哈氣成霜的極寒煉獄中,鋼鐵這原本堅不可摧的物質,正在悄然發生著致命的物理變化。

  「快!裝填苦味酸高爆彈!」

  炮長嘶吼著,幾名赤裸著上身、渾身冒著白氣的炮兵,艱難地將沉重的炮彈推入後膛。

  「校準諸元!左翼四百五十步!仰角十五!」

  「準備完畢!」

  炮長看著遠處那已經逼近到肉眼可見履帶鉚釘的蒸汽戰車,雙眼圓睜,猛地向下一揮手中的紅旗:「給老子開炮!!!」

  炮手毫不猶豫地狠狠拉動了擊發火繩。

  如果是在南方的平原,這一拉,將是震耳欲聾的怒吼與出膛的火龍。

  但是在這裡,氣溫是反人類的零下四十度。

  工部雖然打造了先進的後膛炮,但在材料科學尚未突破瓶頸的當下,火炮的液壓駐退機內的緩衝油,早已經被凍成了堅硬的固體!更要命的是,炮管的鋼鐵在極度深寒中,發生了嚴重的「冷脆」現象,韌性大幅度流失,變得像玻璃一樣脆弱。

  當炮彈底火被擊穿,發射藥在炮膛內瞬間爆發出恐怖的高壓氣體時,那股原本應該將炮彈推出炮管、同時被駐退機吸收的巨大後坐力,突然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死死卡住的駐退機,將所有的反作用力,全部硬生生地反彈回了那已經脆化的炮管之上!

  「轟————————!!!」

  一聲完全不同於正常開火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破裂巨響,在炮兵陣地上轟然炸開!


  那尊造價昂貴的一百二十毫米線膛重炮,並沒有噴吐出殺敵的火舌。它的整個炮管,在開火的瞬間,猶如一根被從內部強行撐爆的麻花,從中間直接炸裂成了無數塊不規則的灼熱廢鐵!

  「啊!!!」

  巨大的鋼鐵碎片混合著高爆彈殉爆的衝擊波,猶如一陣金屬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炮台。

  拉火繩的炮手首當其衝,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塊重達幾十斤的炮閂碎片直接削去了上半身。周圍的幾名填裝手更是被氣浪狠狠掀飛,在半空中被撕成了血肉碎塊,鮮血和內臟洋洋灑灑地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轟隆!轟隆!轟隆!」

  伴隨著炮兵陣地的齊射指令,大面積的炸膛事故,猶如一場瘟疫般在後方山包上連環爆發!

  火光沖天而起,沉重的金屬扭曲聲和炮兵們悽厲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新朝的重炮,在第一輪齊射中,竟然有超過一半當場炸膛報廢,剩下的炮手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得面無人色,根本不敢再拉動第二下火繩。

  「報告將軍……重炮營……重炮營完了!」

  傳令兵跪在盧象升面前,泣不成聲,「大炮受凍炸膛,火炮陣地癱瘓,咱們……咱們沒有重火力了!」

  盧象升聽著後方那不絕於耳的慘叫,看著天空中因為自家火炮殉爆而升起的黑煙,那雙猶如鐵鑄般的拳頭,死死地捏緊,指甲深深地嵌進了皮肉里,滲出了鮮血。

  在工業時代的戰爭中,失去重火力支援的步兵陣地,面對全副武裝的裝甲集群,就等同於被脫光了衣服扔進狼群里的嬰兒。

  「將軍!敵人的戰車壓上來了!」

  前方的塹壕里,新兵們絕望地端著後膛槍,徒勞地向著衝鋒而來的蒸汽怪獸射擊。

  「叮叮噹噹——」

  鉛彈打在兩寸厚的生鐵裝甲上,除了濺起點點火星,根本無法遲滯那些鋼鐵怪物哪怕一寸的履帶。

  沙俄的蒸汽裝甲雪橇車,已經跨越了最後三百步的死亡封鎖線,沉重的滑橇狠狠地碾壓在了天雄軍的第一道塹壕邊緣。

  「噠噠噠噠噠——!」

  車頂的排槍和速射炮開始瘋狂咆哮。居高臨下的火力,猶如割麥子一般,將那些躲在戰壕里的天雄軍士兵無情地掃倒。沙袋被撕裂,泥土和殘肢在空中亂飛。

  防線,危在旦夕。

  「退無可退!」

  盧象升一把撕掉身上那件礙事的冰凍大氅,露出了裡面沾滿乾涸血跡的玄色戰甲。

  他拔出戰刀,雙眼因為極度的悲憤和狂熱而變得一片猩紅。

  這位曾經在亂世中看盡了人間疾苦、最終在新朝找到了畢生信仰的帝國之盾,向著身邊那些被炮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的將士們,發出了他此生最悲壯的一道軍令:

  「把所有的苦味酸炸藥包、集束手榴彈都給老子拿出來!綁在身上!去鑽他們的車底!去炸他們的履帶和鍋爐!」

  沒有退縮,沒有猶豫。

  「俺來!老子當年在遼東差點餓死,是王爺給了俺分了田!這條命,當還給報答王爺對俺家人的照顧了!」

  一名年過四十、缺了半個耳朵的百戰老兵,狂笑著扯開自己的棉襖,將整整十個用導火索串聯在一起的苦味酸炸藥包,死死地綁在自己骨瘦如柴的胸膛上。

  「算俺一個!黃泉路上,咱們老哥幾個搭個伴!」

  那名之前被凍傷手的新兵,此刻也擦乾了眼淚,咬著牙,將一捆集束手榴彈抱在懷裡。

  成百上千名天雄軍的漢子,沒有念誦什麼激昂的口號。

  他們只是默默地綁好炸藥,拉燃了那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導火索。

  伴隨著一聲聲撕裂喉嚨的狂嘯,這些身上冒著導火索白煙的新朝老兵,猶如一群被逼入絕境的火神,從泥濘的雪地戰壕中一躍而起!

  他們迎著沙俄戰車噴吐的密集機槍彈雨,在沒有任何掩護的平原上,發起了這世界上最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衝鋒!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打穿了他們的胸膛,鮮血在半空中綻放出妖艷的紅花。

  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腿還能動彈,他們就沒有停下腳步。

  一名敢死隊員在距離戰車還有十步遠的地方被機槍打斷了雙腿,他沒有哀嚎,而是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死死摳住凍土,拖著殘破的下半身,在雪地上留下一條刺目的血路,硬生生地爬到了那輛噴吐著黑煙的蒸汽雪橇車下方。


  「狗娘養的羅剎鬼,跟爺爺一起走吧!」

  老兵吐出一口鮮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懷裡那已經燃燒到盡頭的炸藥包,狠狠地塞進了雪橇底盤與冰雪摩擦的縫隙處。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

  高純度的苦味酸炸藥在底盤下方轟然起爆。那輛重達數十噸的蒸汽戰車,被這股狂暴的衝擊波直接掀翻。內部的高壓鍋爐受到劇烈震盪,隨之發生了恐怖的二次殉爆!

  火光吞噬了鋼鐵,也吞噬了那位老兵的身軀。

  而這樣的爆炸,在漫長的防線上,接二連三地瘋狂亮起!

  「轟!轟!轟!」

  士兵們猶如一隻只撲向烈火的飛蛾,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撞停了沙俄那看似無堅不摧的裝甲洪流。

  一輛接一輛的蒸汽怪獸在爆炸中化作燃燒的廢鐵,裡面的沙俄士兵被殉爆的蒸汽活活煮熟。跟在戰車後方的哥薩克騎兵被這群不要命的「自殺瘋子」徹底嚇破了膽,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

  極地之上,天雄軍用生命與信仰,築起了一道任憑機械碾壓也絕不彎折的血肉長城。

  塹壕內。

  一名缺了半邊膀子的老營長,看著衝到陣地前沿的最後一輛沙俄輕型戰車。他狂笑著點燃了綁在僅剩左臂上的炸藥包,從沙袋後一躍而下,精準地撲進了那輛戰車的車頂煙囪里。

  「砰——嘩啦!」

  劇烈的爆炸將那輛戰車炸得粉碎。

  漫天的血雨夾雜著生鐵碎片,飄飄灑灑地落在了盧象升那冰冷堅硬的面頰上。

  盧象升伸手抹去臉上的血水,眼中沒有悲傷,只有化不開的鐵血殺意。

  就在這時。

  風雪的盡頭,大地的震動突然提升到了一個極其駭人的恐怖級別。

  伴隨著一陣震碎耳膜的恐怖汽笛聲。

  一輛體型是普通蒸汽戰車三倍大小、猶如一座移動堡壘般的「沙皇級」超重型陸地巡洋艦,粗暴地碾碎了前方正在燃燒的己方戰車殘骸,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座黑色的鐵山,轟然出現在了主陣地的前方!

  那根裝配在車頭、口徑粗得嚇人的青銅主炮炮口,在風雪中緩緩調整著仰角。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機械絞盤聲。

  那黑洞洞的炮口,越過滿地的屍骸,死死地鎖定了陣地中央、那面迎風飄揚的「盧」字將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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