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上空,雲層深處。
西伯利亞的冬日,天空總是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陰霾所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但對於生存在地面上的舊世界人類而言,他們永遠也無法想像,在這層厚厚的積雨雲之上,究竟潛伏著怎樣的恐怖存在。
「收到大本營最高指令!王爺諭旨,即刻投彈!」
一艘全長超過百丈、由堅固輕質鋁合金作為龍骨、外部包裹著塗有防火防水塗層的巨大帆布氣囊的新朝「鯤鵬級」硬式飛艇內,傳令兵聲嘶力竭地喊道。 這種笨重的飛行器,雖然在防空火力密集的現代戰場上只能淪為活靶子,但在十九世紀這個連熱氣球都還是稀罕物的時代,它就是懸停在舊世界頭頂、無人能夠觸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飛艇下方的封閉式吊艙內,投彈手們迅速轉動沉重的機械絞盤。 吊艙底部的裝甲板緩緩向兩側滑開。
狂風瞬間倒灌進艙室,吹得新朝士兵們的護目鏡上結滿了一層薄冰。 十艘「鯤鵬級」飛艇在雲層中一字排開,猶如十頭沉默的空中巨鯨。
「放!」 伴隨著指揮官重重揮下的紅旗。
數百枚外形粗糙、呈現出圓柱形的特殊金屬罐,從兩萬尺的高空呼嘯著脫離了飛艇的掛架,直直地墜入下方那翻滾不息的厚重雷雨雲層之中。
這並非裝填了苦味酸的殺傷性炸彈。 這是由新朝工部尚書嚴鐵手親自帶隊、提純了高濃度液氮與硝酸銀混合而成的——「氣象催化彈」!
當這些金屬罐墜入雲層深處,達到設定的氣壓高度時,內部的引信轟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火光,只有一股股冰冷刺骨的白色霧氣在雲層中瞬間炸裂、擴散! 科學的偉力,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比魔法還要令人敬畏的恐怖一面。
硝酸銀微粒在濃密的積雨雲中充當了絕佳的凝結核,而液氮那足以凍結萬物的超低溫,瞬間打破了雲層內部脆弱的熱力學平衡。 原本還需要幾天時間醞釀、最多只會降下一場中雪的西伯利亞寒流,在催化劑的暴力介入下,發生了劇烈到超乎常理的物理化學反應!
鉛灰色的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漆黑如墨的死域顏色,厚重的雲團劇烈地翻滾碰撞,雲層底部的氣壓斷崖式下降。
「轟隆隆隆——!」
一道粗壯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空,緊接著是一聲震碎整座莫斯科城玻璃的驚天炸雷!
嘩啦啦啦啦——! 沒有絲毫的過渡,一場在冬日裡絕不該出現的、堪稱史無前例的特大暴雨,夾雜著拳頭大小、堅硬如鐵的冰雹,猶如天河決堤一般,向著下方的莫斯科城池瘋狂傾瀉而下!
密集的水幕瞬間籠罩了這座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古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狂暴的雨水在重力的加速度下,砸在紅場的青石板上,濺起大片大片渾濁的水花。
此時的克里姆林宮地下室。
沙皇亞歷山大二世渾身顫抖著站在潮濕陰冷的石磚地上。他那頭象徵著皇家威儀的金色捲髮早已經散亂不堪,雙眼中布滿了瘋狂的血絲。
在他的腳下,是一根粗如兒臂、浸透了猛火油的特製導火索。 這根導火索順著地下通道延伸出去,連接著莫斯科全城的地下管網、下水道以及各大教堂的地窖。在那裡,堆放著沙俄帝國足足五千噸的黑火藥!
只要點燃這根線,哪怕是新朝的鋼鐵怪獸,也會在震天動地的爆炸中變成一堆廢鐵!
「一個時辰到了。」 亞歷山大二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聽著頭頂隱約傳來的悶雷聲,他那扭曲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猶如惡鬼般的獰笑。 「東方暴君,你想要我的都城?我就把它送你下地獄!」
他奪過旁邊近衛軍手中的火把,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地按在了那根粗大的導火索上!
「呲呲呲——!」
火藥燃燒的刺鼻白煙瞬間騰起,明亮的火花順著導火索,猶如一條靈動的毒蛇,快速地向著門外的地下管網深處竄去!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沙皇死死地盯著那漸漸遠去的火光,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場毀滅一切、也埋葬自己所有屈辱的盛大爆炸。
然而。 他等來的不是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陣猶如瀑布砸落的嘈雜水聲。
「嘩啦——!」
克里姆林宮地下室上方的一個通風鐵柵欄,突然被一股龐大的水流強行沖開! 那是在狂暴的降雨量下,莫斯科那落後的排水系統徹底癱瘓後,倒灌而入的冰冷雨水!
夾雜著泥沙和冰雹的洪水,猶如決堤的江水般順著階梯瘋狂湧入地下室。 那道剛剛竄出幾十步遠的明亮火花,迎頭撞上了這股冰冷刺骨的水流。
「呲——噗。」
一聲令人絕望的、微弱的悶響。 火星在渾濁的泥水中掙扎了不到半秒鐘,便徹底熄滅,升騰起一縷微不足道的青煙。
不僅是克里姆林宮。 在這個瞬間,整個莫斯科城那四通八達的地下火藥網絡,全部遭到了滅頂之災。 雨下得太急、太大。數以萬噸計的雨水順著街道的縫隙、排水溝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了地窖。那些原本乾燥、一點就著的顆粒狀黑火藥,在雨水的浸泡下,迅速變成了一灘灘散發著刺鼻硫磺臭味的黑色爛泥。
新朝氣象彈召喚而來的這一場大暴雨,直接從物理層面上,對沙皇的焦土政策判了死刑!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亞歷山大二世睜開眼睛,看著那根泡在泥水裡、黑乎乎猶如死蛇般的導火索,整個人猶如遭到了雷擊,連連後退,最後頹然癱坐在泥水橫流的石磚地上。 「冬天的莫斯科怎麼會下暴雨?!上帝啊!你為什麼要拋棄俄羅斯?!」
沙皇悽厲的慘叫聲在地下室內迴蕩,但他身後的那些沙俄貴族和近衛軍軍官們,卻出奇地安靜。
這些人看著被雨水徹底澆滅的引信,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名為「同歸於盡」的弦,轟然斷裂。 恐懼,猶如毒草般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瘋狂滋生。
炸藥沒用了。 這就意味著,城外那數百輛新朝坦克,將毫無阻礙地碾平這座城市,把他們所有人送上絞刑架!
「陛下……」 一直跪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陸軍總長,突然站起了身。 他拔出腰間的燧發手槍,那雙平日裡充滿了諂媚的眼睛裡,此刻透著一股為了求生而不擇手段的兇狠光芒。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跌坐在泥水中的亞歷山大二世。
「你……你想幹什麼?我是沙皇!」亞歷山大二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陛下,新朝皇帝說過,只接受無條件投降。」 陸軍總長咬著牙,步步緊逼,「既然您的炸藥沒用了,那為了保全我們這些貴族的性命,只能借您頭上那頂皇冠,去向東方的君王乞降了!」
「叛徒!你們這群卑鄙的叛徒!」 地下室內,為了活命的沙俄貴族們徹底撕破了臉皮,甚至爆發了慘烈的內訌互射。舊世界的最高權力中心,在暴君的屠刀落下之前,便已經從內部爛成了一攤發臭的淤泥。
莫斯科城外。 新朝裝甲軍團的陣地,正沐浴在這場傾盆而下的人造暴雨之中。
豆大的雨滴混合著冰雹,砸在坦克那傾斜的滲碳鋼裝甲板上,發出猶如爆豆般密集的脆響。 但數百台大馬力柴油發動機那猶如遠古凶獸般的低沉咆哮,卻依然穿透了這狂風驟雨,在天地間霸道地迴蕩。
陳源立於中央指揮坦克的炮塔之上。 他沒有打傘,也沒有進入車廂躲避。任憑那冰冷刺骨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臉頰上,順著他漆黑如墨的玄狐大氅流下。 在這狂風暴雨中,這位新朝帝國的開國暴君,身姿挺拔得猶如一尊不可撼動的黑色鐵塔,散發著一股征服天地的無上威壓。
「咔噠。」 陳源抬起戴著皮手套的手腕,抹去表面玻璃上的水珠,看了一眼懷表上的指針。
整整一個時辰。分秒不差。 透過密集的雨幕,前方的莫斯科城門依然死死緊閉,古老的紅磚城牆在雷雨中顯得搖搖欲墜。
沒有投降。沒有貴族爬出城門。
「敬酒不吃,吃罰酒。」 陳源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將懷表塞回胸前的衣袋,反手拔出腰間那柄削鐵如泥的天子劍。 修長的劍鋒在昏暗的暴雨中,折射出一道閃電般耀眼的寒芒!
天子劍猛然向前一揮,直指那座代表著羅曼諾夫王朝數百年榮耀的城門。 陳源那夾雜著雨水、冷酷到極點、透著絕對死刑裁決的帝王之音,通過車載無線電,在數百輛坦克的艙室內同時炸響:
「時間到。」 「全軍,開火!」 「碾碎那扇門!」
「轟————————!!!!」
數百門七十五毫米線膛炮,在傾盆暴雨中同時發出震撼天地的怒吼! 耀眼的橘紅色火光瞬間刺破了雨幕,強大的後坐力讓重達二十噸的坦克在泥濘的雪地中猛然向後一挫。
數百枚高爆穿甲彈,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聲,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狠狠地砸向了莫斯科那高大厚重的紅磚城牆!
哪怕這些城牆已經屹立了數百年,哪怕它們曾經擋住過無數冷兵器軍隊的衝鋒。但在新朝最新型的火炮動能面前,它們脆弱得猶如一層風乾的餅乾!
穿甲彈頭毫無阻礙地鑽入厚重的磚石內部,隨後延時引信轟然起爆。
「轟隆隆隆——!」 莫斯科正面的城牆瞬間發生了大面積的坍塌。 無數碎裂的紅磚混合著沙俄守軍的殘肢斷臂,在爆炸的氣浪中被掀飛到半空。原本高聳的防禦壁壘,被硬生生地啃出了一個寬達百丈的巨大缺口。
而最中央的那扇鑲嵌著巨大雙頭鷹青銅徽章的主城門,更是在數十發炮彈的集中照顧下,被直接炸成了漫天飛舞的金屬碎片和燃燒的木屑!
沒有任何的停頓。 火炮齊射剛剛結束。
「轟轟轟轟——」 新朝坦克的駕駛員們狠狠地踩下了油門!排氣管噴吐出大股大股濃烈的黑煙,寬大的全金屬履帶在泥濘中瘋狂捲動,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向著那個巨大的缺口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咔嚓……咔嚓……」 沉重的履帶無情地碾過了滿地的碎磚爛瓦,碾過了那些還在泥水中掙扎哀嚎的沙俄士兵,也毫不留情地碾碎了那塊掉落在地、象徵著沙皇至高權力的雙頭鷹青銅徽章。
黑色的鋼鐵洪流,猶如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深深地刺入了莫斯科的心臟。
陳源站在緩緩駛入城門的指揮坦克上,冷酷的目光穿過前方未散的硝煙與密集的雨簾。 在紅場那寬闊的廣場上。 大批丟盔棄甲的沙俄近衛軍,以及那些從地下室里逃出來、滿身泥水、嚇得魂飛魄散的沙俄貴族,正密密麻麻地跪伏在暴雨沖刷的青石板上。
他們顫抖著舉起雙手,甚至有人高高舉起了一頂鑲嵌著無數鑽石的皇冠,發出悽厲而絕望的哀求。
舊世界的最後掙扎被徹底撲滅。 新朝的王旗,終於插在了這片冰原的心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