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夜。 新朝首都,京師。
一場紛紛揚揚的瑞雪,給這座剛剛經歷了翻天覆地工業化改造的宏偉都城,披上了一層純白無瑕的聖潔紗衣。 若在舊朝的大明,逢此大雪之夜,城外必然又要多出成百上千具凍僵的餓殍,城內的百姓也會早早熄滅了捨不得燒的豆油燈,在黑暗與寒冷中瑟瑟發抖地度過這難熬的年關。
但在今日的新朝京師,黑夜,已被徹底驅逐。
「啪嗒!」 隨著京津火力發電總廠的幾台超大型蒸汽輪發電機組滿負荷運轉,強大的電流順著粗大的銅排輸送到全城。 剎那間,從正陽門到紫禁城,從寬闊的柏油主幹道到尋常百姓家的四合院,數以十萬計的白熾電燈同時亮起!
璀璨奪目的暖黃色燈光,猶如一片倒懸的星海,將漫天的飛雪照耀得晶瑩剔透。 沒有宵禁,沒有飢餓。
京師外城,一處新建的紅磚大雜院內。 一戶姓李的人家正圍坐在熱氣騰騰的紅泥小火爐旁。火爐上架著一口大鐵鍋,裡面翻滾著大塊大塊肥瘦相間的燉豬肉,濃郁的肉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老李頭手裡端著一碗新朝糧酒,看著大兒子將一盤盤皮薄餡大的白麵餃子端上桌,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爹,大過年的,您哭啥?快嘗嘗這餃子,是拿咱新朝農科院發下來的新麥子包的,勁道著呢!」大兒子憨厚地笑著。
老李頭抹了一把眼淚,端起酒碗,卻沒有自己喝,而是恭恭敬敬地將碗裡的酒灑在了門外的雪地上。 他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明亮的電燈,聲音顫抖: 「爹是想起了舊日的那場大旱。那時候,咱們全家逃荒,你娘為了省下半個樹皮糰子給你吃,活生生餓死在了洛陽城外……」 「這才過去幾年啊!咱們不僅住上了不漏風的磚房,晚上有這不用點火就能亮的『神燈』,桌上還能頓頓見肉!這在以前,那是天上的玉皇大帝才敢過的日子啊!」
老李頭轉過身,指著堂屋正中央供奉的那張陳源的畫像,對著滿屋子的子孫厲聲說道: 「你們都給老子記住了!咱們老李家的這條命,這口飽飯,全都是王爺給的!全是新朝給的!以後誰要是敢做對不起新朝的事,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他!」
不僅是李家。 在這個跨越時代的除夕之夜。 遠在歐洲的巴黎行省,重獲自由的法國平民在溫暖的壁爐旁,切開由新朝農墾局發放的大塊黃油與高產土豆;在非洲的鎮南港,當地百姓圍著篝火,唱著讚美新朝的歌謠。
這一夜,天下無飢。 這一夜,四海同春。 新朝的根基,在這萬家燈火的歡笑聲與蒸騰的煙火氣中,徹底熔鑄成了不可撼動的鋼筋鐵骨。
紫禁城,軍機處暖閣。
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暖閣內的氣氛卻帶著幾分商討國是的肅穆。 新朝內閣的核心重臣——蘇晚、王胖子、嚴鐵手、鐵牛,正圍坐在一張掛著全球地圖的大案前。
「蘇相,您看這份明年的生產計劃表。」 王胖子撥弄著金算盤,將一份厚厚的摺子遞到蘇晚面前,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王爺既然在莫斯科地下留了那座能跨越時空的『量子共振塔』,咱們就得趕緊把物資囤起來!提議,從明年開春起,將全球海外行省工人的每日上工時間,從四個時辰延長到五個時辰!咱們新朝的兵工廠再擴建兩成,狠狠地壓榨一下這幫老外的勞動力,多攢點子彈和機器,給王爺送過去!」
嚴鐵手也點頭附和:「是啊蘇相,王爺在異界單槍匹馬,指不定遇到什麼高維度的怪物。咱們大本營不多備點家底,我這心裡不踏實。」
蘇晚沒有立刻答話。 她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那雙清冷絕美的眸子緩緩掃過在場的幾位帝國重臣。
「王尚書,嚴尚書。你們的心意,本相明白。」 蘇晚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雷霆威壓: 「但你們,似乎忘了王爺當年在松江府,為何要殺那些貪官污吏,為何要強行推行《新朝勞動保護法》。」
王胖子和嚴鐵手心頭一震,連忙低下頭。
蘇晚站起身,走到暖閣的窗欞前,推開窗戶。 外面,是燈火輝煌的京師夜景,隱隱能聽到百姓們守歲的歡聲笑語。
「王爺固然需要咱們的後勤支援,但新朝建立這個新朝,初衷絕對不是為了把天下百姓變成替咱們生產軍火的冰冷機器!」 蘇晚的眼神中透著一股超越時代的宏大治世格局: 「當年天下大亂,易子而食。王爺拔劍四顧,為的,就是給這天下蒼生討一口飽飯!求一個安居樂業!」 「如果咱們現在為了暴兵,去延長工時,去無底線地壓榨平民。那咱們新朝,和過去那些喝百姓血的舊貴族、殖民者,又有什麼區別?!」
蘇晚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訓誡道: 「百姓安居樂業,才是新朝的終極國策!才是大本營不可動搖的基石!」 「只有百姓真心覺得日子有奔頭,真心擁戴新朝。他們才會自發地去鑽研技術,才會心甘情願地去工廠里做工!這種基於幸福感而溢出的生產力,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
鐵牛猛地一拍大腿,大聲贊同:「蘇相說得對!俺鐵牛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逼著幹活和搶著幹活,那打出來的鋼鐵都不一樣硬!王爺要是知道咱們把老百姓當牲口使,回來非得活劈了俺們不可!」
「我意已決。」 蘇晚回到案前,拿起硃砂御筆,在那份擴充工時的摺子上狠狠畫了一個大叉。 「擬旨!」 「昭告全球各行省!為慶賀星辰曆元年,天下太平。自即日起,全球新朝平民,免除一切農稅三年!」 「維持每日八小時工作制不變!工部牽頭,在全球各大城市興建學堂、醫院與供水網絡!提高所有工人的基礎待遇!」 「新朝的盛世,必須是天下人共享的盛世。新朝的大本營,必須是一個充滿了生機與幸福的無敵堡壘!」
王胖子和嚴鐵手心悅誠服。 他們終於明白,新朝的恐怖之處,不僅在於火炮和坦克的降維打擊,更在於這位攝政女相那洞悉人性、深耕民心的治國陽謀。一個被絕對幸福感填滿的地球大本營,絕對比一個充滿怨恨的血汗工廠,要可怕一萬倍!
夜色漸深,子時將近。
紫禁城,午門高聳的城樓之上。 寒風凜冽,蘇晚披著純白的狐裘大氅,與鐵牛、嚴鐵手、王胖子並肩而立。
在他們面前的漢白玉石台上,安放著一台造型極其詭異、充滿了蒸汽朋克與科幻交織美感的黃銅機器。 這台機器通過地下鋪設的絕密特種光纜,橫跨亞歐大陸,直接連接著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地底深處的那座——【量子時空電波共振塔】。
嚴鐵手檢查了一遍機器上的電流表,對著蘇晚鄭重地點了點頭:「蘇相,線路暢通。莫斯科地下的時空矩陣已經完成儲能,隨時可以發射跨維電波。」
蘇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她走到那台特製的黃銅電報機前,緩緩摘下了手上的絲絨手套。纖細潔白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那個純金打造的發送電鍵上。
六年的鐵血攝政,六年的獨撐大局。 她將這個殘破的地球,硬生生地縫合成了一個繁華、富足、科技狂飆的超級大本營。 這一切,都是為了向那個跨越星門而去的男人,交上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當————————!」
遠處,新朝鐘鼓樓上,那口重達數萬斤的青銅永樂大鐘,被數名壯漢合力撞響。 渾厚、悠遠、莊嚴的鐘聲,猶如洪荒的波濤,在紫禁城的上空轟然蕩漾開來,宣告著舊歲的終結,與新年的降臨。
「咻——砰!」 「噼里啪啦——!」
伴隨著新年的第一聲鐘響。 京師內外,無數絢麗多彩的煙花沖天而起。赤橙黃綠的火光在夜空中綻放,將漫天的飛雪映照得宛如夢幻般的仙境。整個地球,在這一刻迎來了屬於新朝平民的終極狂歡。
「王爺,您看到了嗎?」 蘇晚看著那漫天的煙花,那雙向來清冷如古井的絕美眼眸中,終於抑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層盈盈的淚光。 那是思念,是驕傲,也是對這盛世的無聲宣告。
「滴……答……滴……」
蘇晚的手指,果斷而堅定地按下了電報機的發送鍵! 清脆的機械敲擊聲,在午門城樓上響起。 新朝地球大本營的最高意志,化作了一串承載著無數情感與力量的摩斯密碼:
【天下太平,萬民安居。】 【新朝盛世。】
就在蘇晚按下最後一個電鍵的瞬間!
遠在萬里之外的莫斯科地下深處。 那座高達數十丈的暗銀色量子共振塔,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猶如超新星爆炸般的刺目幽藍色光芒!
狂暴的電能與史前矩陣發生劇烈共鳴。 一道凡人肉眼無法捕捉、卻蘊含著恐怖時空穿透力的幽藍色電波光束,直接無視了厚重的地層與岩石,從莫斯科的地底沖天而起!
它穿透了地球的大氣層,穿透了太陽系的引力束縛。 在無盡深邃的宇宙真空中,這道承載著一個星球文明底蘊與期盼的藍色光流,猶如一柄利劍,轟然刺破了三維空間的壁壘!
星空的漣漪在蕩漾。 地球的畫卷,在這一道射向深空的電波中,漸漸淡去。
蘇晚站在午門城樓上,迎著漫天的煙花與飛雪,遙望著那無盡的星空深處。 她收回手,將那件玄狐大氅裹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