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
夜風悽厲,猶如萬千冤魂在荒野中絕望地嘶嚎。 那一輪高懸於蒼穹的猩紅血月,仿佛是宇宙維度中某位不可名狀的神祇,正用祂那充血的獨眼,冷酷地注視著這片正在發生著詭異畸變的古老大地。
陳源背著那把深藍色的半自動步槍,玄狐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猶如一頭在黑暗中巡視領地的孤狼,邁著極其沉穩、悄無聲息的戰術步伐,在一處長滿了一人高荒草的土坡後方,緩緩停下了腳步。
在他身後,蔡文姬緊緊抱著那把染血的焦尾琴,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來。 這一路上,她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具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的屍體,那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腐臭味,讓她的胃裡猶如翻江倒海般痙攣。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哪怕嘴唇已經被咬破滲出了鮮血,也硬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因為那個走在前面的黑袍男人警告過她:在這個亂世,任何多餘的同情心和軟弱的哭泣,都只會引來嗜血的怪物。
「這……這就是洛陽?」
當蔡文姬終於爬上土坡,透過荒草的縫隙,看清前方那座龐大城池的輪廓時。 這位大漢第一才女的雙腿猛地一軟,直接癱跪在了泥地上。她那雙清麗的美眸瞬間收縮到了極點,一股夾雜著極度荒謬與極致恐懼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在距離他們不到兩里之外的地平線上。 那座曾經代表著華夏文明最高巔峰、城池連綿數十里、氣象萬千的千年帝都洛陽,此刻已經徹底變了一副模樣。
那不再是一座由青磚和夯土築成的城池。 在血月的映照下,洛陽城那高達數丈、厚重無比的巍峨城牆表面,竟然密密麻麻地覆蓋著一層厚達尺許、呈現出暗紅色、猶如某種巨大真菌般的——活體血肉菌毯!
這些噁心的血肉物質,就像是擁有著自己的生命一般,正沿著古老的城磚瘋狂地蔓延、攀爬。 在那層肉毯之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根根粗大如蟒蛇般的黑色血管,正隨著某種奇異的頻率,在一張一縮地緩緩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會從城牆的縫隙中擠壓出令人作嘔的黃綠色膿液。
「高維能量的生物具象化感染……這座城,已經『活』過來了。」 陳源蹲在草叢中,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冷酷的數據流光。 系統的警告正在他的視網膜邊緣瘋狂閃爍。
他將目光下移,看向洛陽城的護城河。 那條曾經清澈見底、環繞帝都的寬闊河流,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條流淌著粘稠黑色液體的毒河。水面上不斷翻滾著散發著刺鼻酸氣的巨大氣泡,無數具被畸變能量污染、殘缺不全的人類和牲畜屍體,在黑水中沉浮。 偶爾有一隻水鳥不慎飛過護城河的上空,被那酸氣一熏,竟然連慘叫都沒發出,便直接化作了一具白骨,直挺挺地墜入黑水之中。
「魔窟……這裡變成了吃人的魔窟……父親……」 蔡文姬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她那從小建立起來的古典美學與繁華記憶,在眼前這座蠕動的血肉城牆面前,被徹底碾碎成了最為恐怖的廢土夢魘。
「閉嘴。收起你那沒用的眼淚。」 陳源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壓,瞬間凍結了蔡文姬的哭泣。
他伸出戴著高級戰術手套的右手,從大氅的內兜里摸出了一個在大本營空投盲盒裡附帶的小型戰術單筒望遠鏡。 陳源將望遠鏡湊到右眼,視野瞬間拉近,直接越過了寬闊的護城河,鎖定了洛陽城的正南大門。
「好密集的防線,這幫怪物倒是還保留著一點軍人的本能。」 陳源微微眯起眼睛。
在望遠鏡的視場中。 洛陽正門那扇厚重的包銅大門已經被徹底炸毀。但在城門的廢墟處,卻密密麻麻地駐紮著至少五百名重度畸變的西涼守軍!
這些守軍的變異程度,比之前在荒野中遇到的那些遊騎兵還要誇張數倍! 他們中有的身軀膨脹到了近兩層樓高,身上長出了尖銳的骨刺;有的甚至脊椎扭曲,變成了猶如獵犬般四肢著地的恐怖形態,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嗜血的幽光,正像野獸一樣來回巡視著任何靠近城池的活物。 在城牆的垛口處,更是架設著十幾台需要數人合力才能拉開的巨型重弩,弩箭的箭頭上泛著淬了屍毒的噁心綠光。
【系統戰術評估:正面突破損耗極高。敵軍密度過大,且存在未知變異高能反應。】 【若使用步槍強攻,將迅速消耗現存彈藥,且會引發全城變異警報,導致宿主陷入十萬高武大軍的重圍。】 【建議:尋找滲透路線。】
陳源放下望遠鏡。 一桿新朝的半自動步槍確實能降維屠殺,但他現在手裡只有不到兩百發子彈。而他的終極目標,是隱藏在皇宮深處、被董卓霸占的那塊【融合態傳國玉璽】。 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在沒有見到那塊星門升級的鑰匙之前,絕對不能在這裡浪費任何一顆鎢鋼穿甲彈!
他猛地轉過頭,那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還在渾身發抖的蔡文姬。
「契約生效的時候到了。」 陳源一把抓住蔡文姬的肩膀,將她強行拉到自己身邊,指著遠方那座猶如龐大魔獸般的洛陽城: 「既然你是大漢第一才女,既然你號稱讀遍了皇家藏書。」 「現在,告訴我。除了這些被怪物堵死的正門和那些布滿毒水的護城河。」 「洛陽城,還有沒有其他可以避開大軍、直通腹地的隱藏通道?」 「如果你連這點價值都沒有,我現在就把你扔進那條黑河裡餵魚。」
陳源的逼問冷酷到了極點,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讓蔡文姬瞬間從悲痛中清醒了過來。 她知道,這個暴君絕對說到做到。 她的大腦在這個瞬間,爆發出了一種猶如絕境求生般的恐怖潛能!那些被她從小翻閱過、死記硬背在腦海中的浩瀚大漢地理志、城建圖志、皇家秘史……猶如無數的竹簡在她的腦海中瘋狂翻滾、檢索!
「有……有!」 蔡文姬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在極端的高壓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曾在一卷光武帝時期的《東都水利秘卷》中看到過!」 「洛陽城牆雖然堅固,但為了防止夏季暴雨內澇,在城牆的東南角最低洼處,也就是洛水支流的交匯點下方,曾秘密修建過一條極其寬闊的『皇家排洪暗渠』!」 「那條暗渠直通城內的坊市地下水網!因為年代久遠,且平時乾涸,早已被後來的工部官員從明面的洛陽城防圖上抹去了!那些西涼軍初來乍到,絕對不可能知道那個地方!」
「東南角,排洪暗渠。」 陳源的眼底閃過一抹讚賞的精光。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在這個高武亂世同樣適用。 他鬆開蔡文姬的肩膀,將半自動步槍的戰術背帶緊了緊: 「走。帶路。」
兩人猶如兩道幽暗的鬼魅,藉助著荒野中起伏的地勢和高大灌木的掩護,極其耐心地繞開了洛陽正門的巡邏警戒圈,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城牆的東南死角。
這裡的護城河水流相對平緩,毒水的氣味也沒有正門那麼刺鼻。 在一片齊腰深的變異蘆葦盪後方。 蔡文姬指著城牆根部,一個距離水面只有不到半尺、幾乎被厚厚的青苔和變異血肉菌毯完全遮蔽的巨大半圓形黑洞,壓低聲音顫抖地說道:「就……就是那裡。」
陳源微微點頭。 他猶如一頭靈巧的黑色獵豹,縱身躍下河堤,雙腳穩穩地踩在了暗渠入口外那片濕滑惡臭的淤泥上。蔡文姬緊隨其後,雖然極度嫌棄那沒過腳踝的淤泥,但依然咬牙跟上。
兩人來到暗渠的入口前。 一股混合著陰冷、腐敗、以及百年霉味的刺鼻氣流,從那深不見底的黑洞中撲面而來。
但此刻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道極其棘手的物理障礙。
在暗渠的入口處,死死地嵌著一面由大漢能工巧匠打造、通體由精鐵澆築而成的巨大生鐵柵欄! 這面生鐵柵欄重達千斤,每一根鐵條都有成人手腕粗細。經過了上百年的水汽侵蝕,鐵柵欄的鉸鏈和周邊的城磚早已經長死在了一起,表面更是覆蓋著一層滑膩噁心的變異血肉。
陳源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用力推了推。 鐵柵欄紋絲不動。 如果強行用蠻力破拆,或者使用新朝的高爆手雷,這種純粹的物理破壞必定會發出巨大的金屬轟鳴聲!在這寂靜的血月之夜,這種聲音絕對會瞬間驚動城牆上方那些嗅覺靈敏的高武怪物!
「這……這推不開的,鉸鏈都鏽死了。我們進不去的。」蔡文姬看著那面猶如嘆息之牆般的鐵柵欄,絕望地搖了搖頭。
「這世上,就沒有新朝的口徑推不開的門。」 陳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自信的弧度。
他向後退了半步,漆黑的眼眸中,再次泛起了那一抹代表著維度碾壓的金色數據流光!
「系統。開啟【萬物物理洞察引擎——材料應力分析】。」 「給我把這塊破鐵的結構圖,徹底拆解!」
【指令確認。應力透視掃描啟動中……】
「嗡!」 在陳源那化作暗紅色的全息視野里。 這面阻擋了前路的千斤生鐵柵欄,瞬間褪去了表面那層噁心的血肉和鐵鏽偽裝,變成了一個由無數線條交織而成的純粹力學三維模型!
【掃描完畢。】 【材質:大漢生鐵。內部存在大量碳氣泡雜質,微觀結構極其脆弱。】 【受力分析:整個重達一千二百斤的柵欄結構,其全部的物理懸掛應力,僅僅集中在與城牆相連的四個主承重鉸鏈節點上(已標紅)。】 【破壞建議:只要同時或極短時間內摧毀這四個節點,柵欄將在重力作用下自然脫落。】
看著視野中那四個瘋狂閃爍著紅光的承重軸心,陳源毫不猶豫地將背在身後的新朝一型半自動步槍端在了手中。
「轉過身去,捂住耳朵。」陳源冷冷地下令。 蔡文姬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照做,死死地捂住了雙耳。
陳源動作極其熟練地從玄狐大氅的內側,用力撕下了一塊極其厚實的狐皮絨毛布料。 他將這塊布料,層層疊疊地、死死地纏繞並包裹在了步槍前方的制退器與槍口周圍。在這個沒有專業消音器的年代,他只能用這種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方式,去吸收槍口射擊時爆發出的部分音浪與火光!
隨後。 陳源雙手握槍,上前一步! 他將那包裹著厚厚絨毛的槍管,直接抵在了一層變異血肉之上,以一種近乎「零距離零死角」的極致貼臉姿態,死死地頂住了系統標紅的第一個生鐵承重鉸鏈節點!
他那穩如磐石的手指,極其平穩地壓下了扳機。
「噗!」
沒有震耳欲聾的槍聲,也沒有刺目的橘紅色火舌! 在極近距離的槍管抵近射擊與厚重絨毛的物理包裹下,那一發底火引爆的轟鳴聲被極其完美地壓制、吸收! 只有一聲猶如用重錘砸在爛泥上的沉悶「噗」聲,在暗渠入口處響起!
而在微觀的物理層面。 那顆帶著幾千個大氣壓恐怖動能的鎢鋼穿甲彈,在零距離脫膛的瞬間,爆發出極其殘暴的金屬穿透力! 彈頭猶如熱刀切黃油一般,毫無阻滯地鑽入了那個早已鏽跡斑斑、內部充滿雜質的生鐵鉸鏈軸心!內部的微量炸藥瞬間起爆,將這個承載了數百斤重量的物理節點,直接從內部炸成了粉碎的鐵渣!
「咔噠!」 一聲微弱的金屬斷裂聲響起。柵欄的右上角失去了支撐,微微向下一沉。
陳源的動作快到了極致! 槍機自動復進拋殼,黃銅彈殼還沒落地。
陳源的手腕猛然一轉,槍口已經極其精準地滑到了第二個標紅的受力節點! 「噗!」 第二聲悶響!左上角的鉸鏈應聲粉碎!
「噗!噗!」 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內,陳源依靠著系統那變態級別的準星與自身極其恐怖的肌肉控制力,在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巨大噪音的情況下,完成了連續四次極其精準的「零距離破拆點射」!
「吱呀——!」
當第四個承重節點被鎢鋼彈頭徹底摧毀的瞬間。 失去了所有物理懸掛支撐的千斤生鐵柵欄,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轟然向著前方倒塌而下!
陳源早有準備! 他猛地將步槍甩到身後,雙手猶如鐵鉗一般向前猛然探出! 在那面沉重的生鐵柵欄即將砸入淤泥、發出巨大轟鳴的千分之一秒!陳源那雙爆發出恐怖肌肉力量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柵欄邊緣的鐵柱!
「喝!」 陳源悶哼一聲,雙臂的肌肉因為承受千斤重力而高高隆起。他硬生生地憑著一己之力,將這面柵欄在半空中攔截了下來!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控制著每一寸發力的角度,將這面重達千斤的柵欄,輕輕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平放在了長滿青苔的柔軟淤泥之上。
一條通往洛陽城地下深處、散發著無盡腐臭與黑暗氣流的寬闊水路,就此,向這位新朝帝國的開國暴君,毫無保留地敞開了大門。
陳源直起腰,甩了甩有些發酸的雙臂。 他重新端起那把槍管還在散發著餘熱的半自動步槍,冷漠的目光掃視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暗渠。
他率先抬起軍靴,跨入了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同時,他微微偏過頭,用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還呆立在原地、被這極其神乎其技的物理破拆手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蔡文姬:
「跟緊。」 「掉隊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隨後,兩人的身影,徹底被洛陽地下的無盡黑暗與高維陰影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