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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獵殺聾老太

2026-01-08 08:29:40 作者: 閉門齋

  送葬的隊伍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出發了。

  許大茂和趙鐵柱兩口薄皮棺材,用白布纏裹,由八個身強力壯的聯防隊員抬著,緩緩走出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許富貴和張翠蘭、趙家老兩口,以及院裡其他還活著的住戶——秦淮茹、聾老太太、劉家二大媽和劉光福、閻家三大媽和閻解放,閻解曠,小女兒閻解娣,還有另外院裡其他人,都默默地跟在棺材後面,披麻戴孝,神情麻木。

  周隊親自帶著十幾個聯防隊員,荷槍實彈,一前一後護衛著這支小小的、悲涼的隊伍。張主任和幾個街道辦幹事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鑼,偶爾敲一下,聲音沉悶而淒涼,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

  街兩邊的居民早就被通知不要出門,所以路上空蕩蕩的,只有這支送葬的隊伍在緩慢前行。偶爾有膽大的從門縫或窗戶後面偷看,眼神里充滿了同情、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慶幸死的不是自己。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尤其是那些抬棺材和跟在後面的聯防隊員們,更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前幾次送葬——易忠海、傻柱、劉海中、閻埠貴、賈東旭——都是在半路或者墳地出的事。爆炸、槍擊、混亂、死亡……仿佛送葬這個儀式本身,就成了死亡的催化劑。

  所以這一次,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白玲沒有跟來。她坐鎮分局指揮部,同時協調其他方向的警力,確保一旦出事,能以最快速度支援。

  送葬的隊伍繼續前行,出了北城門,走上了通往墳地的土路。

  路兩邊是枯黃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木,寒風凜冽,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草,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蕭瑟和陰森。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想快點把棺材埋了,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周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停地用眼神示意隊員們注意警戒,手指始終搭在腰間手槍的扳機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然而……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爆炸,沒有槍聲,沒有黑影突然竄出來,甚至連一隻野狗都沒驚動。

  送葬的隊伍就這麼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墳地,平平安安地把兩口棺材下葬,平平安安地填土、立碑、燒紙、磕頭。

  整個過程,順利得……讓人心裡發毛。

  「這就……完了?」一個年輕的聯防隊員小聲嘀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閉嘴!」旁邊的老隊員瞪了他一眼,「沒出事還不好?你還盼著出事?!」

  年輕隊員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但不止他一個人這麼想。

  

  幾乎所有在場的人,心裡都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按照「慣例」,這種送葬的時刻,不是最容易出事的時候嗎?兇手不是最喜歡在這種時候動手,製造混亂和恐慌嗎?

  為什麼這次……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兇手改性子了?還是……另有打算?

  許富貴和張翠蘭趴在兒子墳前,哭得撕心裂肺。趙家老兩口也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秦淮茹抱著棒梗,牽著小當,站在人群後面,看著眼前新立起的兩座墳頭,心裡卻沒有絲毫「逃過一劫」的慶幸,反而更加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兇手沒有在送葬時動手,那他會選擇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下一個目標,又會是誰?

  一種更深沉的、更難以言喻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周隊站在墳地邊緣,環視著四周空曠的田野和遠處稀疏的樹林,眉頭緊鎖。

  他也覺得不對勁。

  太順利了,順利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兇手在等什麼?還是在謀劃什麼更大的動作?

  周隊大聲下令:「所有人,集合!立刻返回!」

  聯防隊員們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急,但還是迅速集合隊伍,護送著還沉浸在悲痛中的許家、趙家人和院裡其他住戶,朝著四九城的方向快步返回。


  隊伍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想快點回到那個雖然恐怖但至少還有圍牆和槍保護的院子裡。

  他們沒有注意到,或者說,根本沒有想到——

  就在他們離開院子、前往墳地的這段時間裡,一道黑影,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

  院子空了。

  其他所有能走動的人,都去送葬了。

  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

  陽光照在被炸壞的房屋、焦黑的牆壁、散落的磚石上,反射著冰冷的光。靈棚還在,白布幔子在風中無力飄蕩,但棺材已經抬走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棚子和幾盞早就熄滅的長明燈。

  空氣中瀰漫著香火、紙錢和一種……死亡特有的、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

  蘇澈像一道影子,從院牆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滑下來,落地無聲。他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臉上蒙著一塊深灰色的粗布,只露出一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他貼著牆根,快速穿過中院,朝著後院走去。

  腳步很輕,輕得像貓。

  目光掃過院子裡熟悉的景象——賈家被炸壞的窗戶,劉光天家門口的淺坑,閻解成家塌了一半的門,易忠海家空蕩蕩的房門……

  這裡,承載了原身太多的痛苦記憶。

  也是他復仇開始的地方。

  幾個月前,他就是在這個院子裡,當眾用斧頭砍下了易忠海的腦袋,然後開始了這場漫長而血腥的清算。

  現在,他回來了。

  回到這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蘇澈的腳步在後院門口停了下來。

  後院比前院更破敗,更陰森。幾間老舊的廂房,門窗緊閉,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角落堆著雜物,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片和磚頭。

  聾老太太的屋子,就在後院最靠里的一間。

  那間屋子,蘇澈記得很清楚。

  小時候,原身和妹妹曉曉沒少吃老太太的閉門羹。易忠海他們欺負蘇家時,老太太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偶爾還會說幾句「風涼話」。爆炸案那次,蘇澈在院子裡埋了炸藥,幾乎家家都遭了殃,唯獨聾老太太的屋子,只是震碎了幾塊玻璃,人一點事都沒有。

  當時蘇澈就覺得不對勁。

  一個七八十歲、耳背眼花的孤老太太,在那種程度的爆炸中,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蘇澈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今天來,就是要揭開這個謎底。

  也要,了結一段恩怨。

  他走到聾老太太屋門口,門虛掩著。

  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些許陽光。陳設簡單,一張炕,一個舊柜子,一張小桌子,牆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觀音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著藥味和塵土的氣味。

  聾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串佛珠,慢慢地捻著。

  聽到推門聲,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來了。」

  聲音嘶啞,蒼老,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早就料到他會來。

  蘇澈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老太太佝僂的背影上,聲音同樣平靜:

  「我來取你的命。」

  聾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身。

  渾濁的眼睛看向蘇澈,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近乎麻木的淡然。

  「我知道你會來。」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從你殺易忠海那天起,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找我。」

  「你倒是聰明。」蘇澈往前走了兩步,「上次在你門口裝了炸彈,居然被你躲過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太。」

  聾老太太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和滄桑:

  「普通?這院子裡,又有誰是普通的?易忠海不普通,劉海中不普通,閻埠貴不普通,許大茂不普通……就連你,蘇澈,也不普通。」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和你爹,一點都不像。你爹是個老實人,太老實了,所以被人欺負到死。你……你不是。你是個狼崽子,被逼到絕境,是要吃人的。」

  蘇澈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恨這個院子裡的人。」聾老太太繼續說,「他們確實該死。易忠海貪,劉海中心毒,閻埠貴算計,許大茂小人……他們一個個,手上都不乾淨。你殺了他們,我不覺得你做錯了。」

  「那你呢?」蘇澈終於開口,「你手上就乾淨嗎?」

  聾老太太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不乾淨。我活到這個歲數,見過太多事,也……默許過太多事。易忠海他們欺負你家的時候,我沒有說話。你爹死的時候,我也沒有說話。你妹妹被賣的時候,我……還是沒有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蘇澈,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複雜的情緒:

  「所以,你今天來取我的命,我認。這是我欠你們蘇家的。」

  蘇澈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

  「既然認,那就上路吧。」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離老太太不到兩米。

  這個距離,對於他來說,已經足夠發動致命一擊。

  但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

  聾老太太忽然動了!

  她一直拄在手裡的那根看似普通的棗木拐棍,毫無徵兆地抬起,棍頭對準蘇澈,輕輕一擰!

  「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

  一枚細如牛毛的鋼針,從拐棍頂端的一個小孔中激射而出,直取蘇澈的咽喉!

  快!准!狠!

  角度刁鑽,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這根本不是一個七八十歲、耳背眼花的老太太能有的身手和反應!

  蘇澈的瞳孔驟然收縮!

  但他沒有慌亂。

  幾乎是在鋼針射出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本能的反應——微微側身,頸部肌肉瞬間繃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鋼針擦著他的脖子飛過,釘在了身後的門板上,發出「咄」的一聲輕響,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蘇澈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果然。」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嘲弄,「深藏不露。」

  聾老太太一擊不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沮喪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老了,不中用了。要是年輕二十歲,這一下,你躲不過。」

  她緩緩站起身,佝僂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渾濁的眼睛也變得銳利起來,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婆,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武者。

  「你是什麼人?」蘇澈問。

  「我?」聾老太太笑了笑,「一個早就該死,卻一直沒死成的老不死的罷了。」

  她頓了頓,看著蘇澈,眼神複雜:

  「你比你爹強。不只是身手,是心性。你爹太軟,你……太硬。硬得讓人害怕。」

  「廢話少說。」蘇澈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快如閃電,直撲老太太!

  既然已經撕破臉,那就速戰速決!

  聾老太太眼神一凝,手中拐棍一橫,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防禦姿勢。

  她的動作不快,但穩,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千錘百鍊的功底。拐棍在她手裡,不像老年人的支撐物,倒像是一把武器,揮舞起來虎虎生風,封住了蘇澈所有的進攻路線。

  但蘇澈的殺人技,是在屍山血海中磨鍊出來的,是真正的「實用主義」,沒有任何花哨,只求一擊斃命。

  第一招,直拳轟向老太太面門,被拐棍格開。

  第二招,側踢攻其下盤,被老太太后退半步避開。

  第三招……

  蘇澈的眼神驟然一冷。

  就在老太太格開他第二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他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驟然發力!

  不是拳,不是腳。


  而是……肘!

  近身,貼身,肘擊!

  這一下,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狠得足以開碑裂石!

  聾老太太根本來不及反應,或者說,她的身體已經跟不上她的意識了。

  「砰——!」

  一聲悶響。

  肘尖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老太太的胸口。

  沒有骨折的聲音,因為力量太大,太集中,直接震碎了內臟!

  聾老太太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瞬間放大,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混合著震驚、痛苦和……一絲解脫的複雜情緒中。

  她手中的拐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身體晃了晃,向後仰倒,重重摔在炕沿上,又滑落到地上。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

  只有喉嚨里發出幾聲「嗬嗬」的、像是漏氣一樣的輕響,然後,就徹底沒了動靜。

  眼睛還睜著,看著屋頂,眼神空洞,渙散。

  胸口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衣服表面看不出什麼,但裡面的心臟,恐怕已經碎成了幾塊。

  蘇澈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合上了老太太的眼睛。

  然後,他開始檢查老太太身上和屋裡的東西。

  那根棗木拐棍,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棍身是實心的,但頂端有一個精巧的機括,可以發射鋼針。鋼針上塗著一層暗藍色的物質,顯然淬了毒。

  老太太身上,除了這拐棍,沒有其他武器。衣服口袋裡只有幾塊錢和幾兩糧票。

  屋裡也很簡單,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那個舊柜子里,放著幾件半新的衣服和一些零碎雜物。

  蘇澈在柜子最底層,發現了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布包。

  打開布包,裡面是幾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的、色澤溫潤的玉佩,雕著雲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一封已經泛黃的信,信封上寫著「母親大人親啟」,落款是「不孝兒 林遠」。

  還有一張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果軍軍裝、面容英俊的年輕人,和一個穿著旗袍、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並肩站著,笑容燦爛。

  蘇澈拿起那封信,拆開。

  信紙已經脆化,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母親大人膝下:兒隨軍南下,已至湖南。戰事吃緊,生死難料。若兒有幸生還,定當返鄉侍奉母親終老。若不幸戰死沙場,望母親保重身體,勿以兒為念。兒自幼習武,本為強身健體,護佑家小,奈何世道艱難,不得己投身行伍。母親所授暗器之術,兒從未敢忘,亦從未輕易示人。望母親亦能深藏不露,平安度日。不孝兒 林遠 民國三十八年春」

  民國三十八年……也就是1949年。

  這個林遠,應該是聾老太太的兒子。從信里看,他是個果軍,而且會武功,會暗器。聾老太太顯然也懂這些,而且教給了兒子。

  難怪……難怪她能躲過爆炸,難怪她能用拐棍發射毒針。

  原來,這個看似普通的老太婆,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武者。

  蘇澈放下信,又看了看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人,應該就是林遠。那個女子……可能是他的妻子或者戀人。

  蘇澈把信和照片重新包好,放回原處。那塊玉佩,他拿起來看了看,成色不錯。

  他放進口袋

  房間裡其他地方沒動,時間不夠!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轉身走出了屋子。

  外面,陽光正好。

  院子裡依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白布幔子的聲音。

  蘇澈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消失在胡同深處。

  他下一個目的地,不是城北的落腳點。

  而是……另一個地方。

  聾老太太死了。

  名單上,又少了一個。

  但蘇澈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秦淮茹還在,劉家剩下的人還在,閻家剩下的人還在,李懷瑾的家人還在,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還在,公安內部可能存在的「內鬼」還在……


  以及,那個可能隱藏在更深處的、真正的幕後黑手。

  這些人,都還在。

  他的路,也還沒走完。

  但至少今天,他了結了一段恩怨。

  也揭開了一個秘密。

  原來這個院子裡,藏著的,不止是禽獸。

  還有……武者。

  這世界,果然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

  蘇澈的腳步,在胡同里漸漸遠去。

  身後,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依舊靜靜地矗立在冬日的陽光下。

  只是院子裡,又多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以及,一個被帶進墳墓的秘密。

  送葬的隊伍在中午時分回到了四合院。

  當周隊帶著人推開院門,看到空蕩蕩的院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至少,院裡沒出事。

  「都回來了?沒事吧?」張主任看著院子。

  「沒事,一切順利。」周隊搖搖頭,眉頭卻依然皺著,「太順利了,反而讓人心裡不踏實。」

  張主任也有同感,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招呼大家解散休息,各回各家。

  秦淮茹抱著已經睡著的棒梗,牽著小當,快步走回自己屋裡。關上門,她才真正鬆了口氣。

  總算……平安回來了。

  雖然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還在,但至少,人還活著。

  她走到床邊,把棒梗放下,蓋好被子,又摸了摸小當的頭:「小當,餓不餓?媽給你弄點吃的。」

  小當怯生生地點點頭。

  秦淮茹正準備去生火做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小當:「小當,你剛才……有沒有看到後院聾老太太?」

  小當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沒看見。她沒去送葬嗎?」

  秦淮茹一愣。

  對啊,聾老太太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按理說應該留在院裡才對。可剛才回來的時候,好像……沒看見她?

  也許是在自己屋裡沒出來吧。

  秦淮茹沒多想,轉身去灶台邊忙活了。

  周隊和張主任安排完後續事宜,也準備離開。

  就在他們走到中院,準備出院子的時候——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突然從後院傳來!

  是女人的聲音,尖利,驚恐,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絕望!

  周隊和張主任臉色大變,立刻拔腿朝著後院衝去!幾個聯防隊員也反應過來,端著槍跟了上去!

  聲音是從聾老太太屋門口傳來的。

  發出尖叫的是閻家的小女兒閻解娣,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她本來想去後院打水,路過聾老太太屋門口時,發現門虛掩著,好奇地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屍體。

  周隊第一個衝進屋裡。

  看到地上的情景,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聾老太太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胸口位置的衣服有些凌亂,但看不出明顯的傷痕。手裡還攥著那串佛珠。

  看起來……像是突然發病,倒地身亡。

  但周隊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又是這樣。

  又是「自然死亡」。

  在這個節骨眼上,在所有人都去送葬、聾老太太「自然死亡」了?

  這也太巧了。

  巧得……讓人毛骨悚然。

  「封鎖現場!所有人退出去!」

  周隊厲聲下令,同時讓人通知白玲。

  十分鐘後,白玲帶著法醫和技術科的人趕到了現場。

  當她在院子裡看到周隊時,第一句話就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大概十分鐘前。」周隊臉色難看,「送葬隊伍剛回來不久,閻家的小女兒來打水,發現的。」

  「死因?」

  「還不知道!」周隊指了指屋裡。


  白玲走進屋裡,孫法醫正蹲在屍體旁,仔細檢查。

  看到白玲進來,孫法醫抬起頭,臉色同樣凝重:

  「白組長,初步檢查,體表沒有明顯外傷。但……胸口位置,有輕微凹陷,皮下有嚴重的內出血。死亡原因……應該是心臟遭受重擊,導致瞬間驟停。」

  「重擊?」白玲皺眉,「什麼重擊?」

  「像是……被鈍器擊中,或者……某種巨大的衝擊力。」孫法醫頓了頓,補充道,「從傷痕看,不像是摔倒造成的。倒像是……被人用很大的力量,直接打在胸口上。」

  他殺!

  這個結論,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有打鬥痕跡嗎?」白玲問。

  周隊搖頭:「屋裡很整齊,沒有打鬥的跡象。門鎖是完好的,窗戶也是關著的。兇手……可能是從門口進來的。」

  白玲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又來了。

  又是這樣。

  在所有人都去送葬的時候,兇手悄無聲息地潛進院子,殺了一個老太太,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這簡直……是對公安和聯防隊的羞辱。

  也是對他們能力的最大嘲諷。

  「查!」白玲睜開眼睛,眼神冰冷,「把院裡所有人都問一遍!還有,檢查院子裡每一個角落,看有沒有兇手留下的痕跡!」

  「是!」

  公安們立刻行動起來。

  白玲走到院子裡,看著這個已經被死亡徹底籠罩的四合院,心裡那股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把她吞噬。

  兇手到底是誰?

  他到底想幹什麼?

  為什麼每次都能在公安布防最嚴密的時候,找到漏洞,精準下手?

  難道……真的有內鬼?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再次鑽進白玲的腦海。

  她猛地轉身,看向周隊,聲音低沉而嚴肅:

  「周隊,從現在開始,專案組所有行動,包括現場勘查結果、詢問筆錄、線索分析,全部加密,只限你我、老徐、孫法醫四個人知道。其他人,一律不得接觸核心信息。」

  周隊心頭一震,明白了白玲的意思。

  「您懷疑……」

  「我誰也不懷疑。」白玲打斷他,「但我必須確保,我們的行動,不會被任何人泄露出去。」

  周隊重重點頭:「我明白。」

  白玲又看向院子裡那些驚恐不安的住戶,以及那些同樣滿臉困惑和恐懼的聯防隊員。

  她知道,這個院子,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陷阱。

  一個誘餌。

  兇手在逼他們,逼他們露出破綻,逼他們犯錯。

  而她,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

  因為下一個死的,可能不僅僅是院裡的住戶。

  也可能是……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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