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陳情蓮臉上。她嚶嚀一聲,慵懶地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往身邊一搭——
空的。
陳情蓮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馬彪那小子,又跑哪兒去了?不是說好了今天一起去……等等。
她的鼻尖動了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鐵鏽?還帶著一種甜膩的腥氣。
這味道讓她莫名地不安。陳情蓮撐著身子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下意識地在房間裡掃視。
然後,她看到了。
梳妝檯前的地板上,一個人歪歪斜斜地靠著,腦袋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胸口到脖子那一片,全是暗紅色的、已經半乾涸的血跡。
是馬彪。
陳情蓮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無意義的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睡意在零點一秒內煙消雲散,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恐懼。
她死死地盯著那具屍體,盯著那張因為失血和死亡而顯得格外猙獰灰敗的臉。馬彪的眼睛還半睜著,瞳孔渙散,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在訴說著臨死前的恐懼和不甘。
「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終於衝破喉嚨,但只發出半聲,就被陳情蓮自己死死地捂住了嘴。她不能叫,不能把鄰居引來!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像深秋枝頭的最後一片葉子。她猛地從床上滾了下來,真絲睡袍的下擺絆住了腳踝,讓她狼狽地摔在地毯上。她也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遠離那具屍體,縮到了床的另一側,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怎麼辦?怎麼辦?!
馬彪死了!死在了她的臥室里!
是誰幹的?什麼時候乾的?!她昨晚明明和馬彪一起喝了牛奶,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對了,牛奶!那牛奶有問題!
陳情蓮的腦子亂成一團麻,各種可怕的念頭瘋狂湧現:入室搶劫?仇殺?還是……衝著李懷德留下的那些東西來的?
對!黃金!密室!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激靈。她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手忙腳亂地摸索著床頭櫃的暗格——那是她藏密室鑰匙和密碼的地方。
暗格還在,鎖完好無損。她顫抖著打開,裡面用油紙包著的鑰匙和寫著密碼的字條都原封不動。
東西沒丟?
那兇手是衝著什麼來的?就為了殺馬彪?
陳情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現在絕對不能慌。馬彪死了,屍體在她這裡,這事要是傳出去……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馬彪是什麼人?粵州那邊逃過來的,身上背著案子,在四九城連個正式身份都沒有!要是公安來了,查他的底細,再查他和自己的關係……那李懷德的事,那些黃金,還有父親那邊……
不行!絕對不能報公安!
陳情蓮手腳並用地爬到床頭,抓起那部紅色的老式電話機,手指哆嗦得幾乎撥不准號碼。試了三次,終於撥通了那個她熟記於心的號碼。
「嘟……嘟……」
「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爸!爸!」陳情蓮一聽到父親的聲音,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崩潰地哭了出來,「出事了!出大事了!」
「蓮蓮?怎麼了?慢慢說,別哭!」陳光榮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
「馬彪……馬彪他……他死了!死在我臥室里!」陳情蓮語無倫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身是血……我醒來就看見了……爸,怎麼辦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鐘。陳光榮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嚴厲:
「你說清楚,誰死了?馬彪?就是你說的那個『粵州來的朋友』?」
「是……是他……」陳情蓮啜泣著。
「怎麼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昨晚和他喝了牛奶,然後就睡著了,醒來他就……就那樣了……」陳情蓮哭訴,「爸,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報……」
「報什麼報!」陳光榮厲聲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能報公安!絕對不能!」
「為、為什麼?」
「為什麼?!」陳光榮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問你,那個馬彪,他有正經身份嗎?有戶口嗎?有單位嗎?」
陳情蓮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沒、沒有……他是從粵州……」
「那不就對了!」陳光榮語氣冷硬,「一個沒有身份、來歷不明的男人,死在了我陳光榮女兒的臥室里!這事要是傳出去,公安一查,你的名聲怎麼辦?我們陳家的臉面往哪兒放?!你弟弟還在部隊,你大哥剛調進市里,這個時候,家裡出這種醜事?!」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砸在陳情蓮心上。她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不止一具屍體那麼簡單。
「那……那怎麼辦啊爸?」陳情蓮徹底沒了主意,只能無助地問。
電話那頭,陳光榮深吸了一口氣,顯然在強壓怒火。對這個從小寵到大的女兒,他真是又氣又無奈。李懷德死了才多久?她就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現在好了,搞出人命來了!
但氣歸氣,事情還得解決。陳光榮沉聲道:
「你現在,聽著,一字一句照我說的做。」
「第一,待在房間裡,哪裡都不要去,把門鎖好,窗簾拉嚴實,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
「第二,不要碰屍體,不要碰房間裡的任何東西,就當什麼都沒發生,等我們的人過去!」
「第三,把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給我清乾淨!記住了,你根本不認識什麼馬彪,昨晚你一個人在家,哪兒都沒去!」
陳情蓮連連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知道了爸!我都聽你的!」
「我讓你大哥馬上過去處理。」陳光榮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疲憊和警告,「蓮蓮,這是最後一次。李懷德留下的那些東西,儘快處理掉。處理乾淨後,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再惹出亂子,我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了爸,我再也不敢了……」陳情蓮哭著保證。
掛斷電話,陳情蓮癱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渾身虛脫。她看了一眼梳妝檯前馬彪的屍體,又趕緊移開目光,胃裡一陣翻騰。
她抓起電話旁的煙盒,抖著手抽出一支煙,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稍微安撫了她狂跳的心臟。
父親說得對,不能報公安。這事必須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只是……到底是誰殺了馬彪?對方是衝著馬彪來的,還是……衝著她來的?
陳情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床頭櫃的暗格。
那些黃金,必須儘快轉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