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兩個字,像兩顆投入冰湖的燒紅鐵塊,瞬間在男人腦子裡炸開!所有的懷疑、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徹底證實!眼前這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輕人,竟然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殺神!那個殺了易忠海、李懷德、常四……還有他父親馬三爺的兇手!
「你……你就是蘇澈?!」男人失聲叫道,眼睛瞬間充血,變得通紅,裡面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蘇澈迎著他仇恨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這倒想聽聽。」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男人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變得嘶啞扭曲:
「你還記得馬三爺嗎?!」
蘇澈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當然。被我砍了十幾刀,才死的一個混蛋。」
「混蛋」兩個字,像兩記耳光,狠狠抽在男人臉上。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就是他兒子!馬彪!」
「哦。」蘇澈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淡,他甚至上下打量了馬彪一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這說明,你是一個小混蛋。」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蘊含著巨大的侮辱和蔑視。不是針對馬彪個人,而是將他和他那個死有餘辜的父親,一起釘在了恥辱柱上。
馬彪徹底被激怒了!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崩斷,父親慘死的畫面,家族生意被毀的仇恨,以及自己苦心經營的計劃被破壞的憤怒,全部湧上心頭,化作了最原始的殺意!
「蘇澈!」他嘶吼著,聲音尖銳刺耳,「今天就是我報仇的日子!活該你落在我手裡!去死吧!」
話音未落,他眼中凶光爆閃,食指猛地扣動了扳機!
「咔。」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的輕響。
不是震耳欲聾的槍聲,而是撞針擊空的聲音。
槍……沒響。
馬彪愣住了,下意識地又連續扣動了好幾下扳機。
「咔、咔、咔……」
依舊是撞針擊空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和……可笑。
他臉上的瘋狂和仇恨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和……逐漸蔓延開的恐懼。他猛地抬起手槍,想要檢查彈匣——
就在這時,蘇澈動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然後,他從自己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壓滿了黃澄澄子彈的彈匣,正是五四式手槍的標準彈匣。
他將彈匣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後看向一臉呆滯的馬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你吃飯了嗎」:
「你不裝子彈嗎?」
馬彪呆呆地看著蘇澈手裡的彈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空了彈匣、剛才還被他視為奪命利器的手槍,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他什麼時候卸了我的彈匣?!
我剛才明明檢查過,槍是好的,彈匣是滿的!
怎麼可能?!
電光石火間,馬彪想起了剛才蘇澈轉身時,那極其緩慢、雙手高舉的動作……難道就是在那個時候?!在自己全神貫注盯著他雙手和身體的時候,他用某種自己根本沒察覺到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卸掉了彈匣?!
這……這是什麼鬼魅般的身手?!
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馬彪。他知道,自己完了。面對一個能在他持槍警戒下、悄無聲息卸掉他彈匣的人,他根本沒有絲毫勝算!
逃!
必須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復仇的欲望,馬彪怪叫一聲,猛地將手裡的空槍朝著蘇澈臉上砸去,同時身體向後急退,左手閃電般探向自己後腰——那裡,還別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他的動作很快,顯然也是練過幾下子。後退、投擲干擾、拔刀,一氣呵成,顯示出不錯的實戰反應。
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在蘇澈眼中,馬彪的動作就像慢鏡頭回放,破綻百出。
面對砸來的空槍,蘇澈甚至沒有閃避,只是微微偏頭,手槍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哐當」一聲砸在後面的書架上。
而就在馬彪的左手剛摸到後腰的匕首柄,還沒來得及抽出來的時候——
蘇澈手腕一抖,一直掂在手裡的那個壓滿子彈的彈匣,脫手飛出!
不是砸,不是扔。
是像飛刀一樣,帶著一種奇特的旋轉和弧度,精準地、迅疾無比地,射向馬彪的咽喉!
馬彪只看到眼前黃光一閃,喉嚨處便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和窒息感!他想叫,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捂脖子,觸手一片溫熱黏膩——是血。
那個金屬彈匣,尖銳的一角,竟然深深嵌入了他的喉結下方,切斷了他的氣管和血管!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臥室的梳妝檯上,瓶瓶罐罐稀里嘩啦掉了一地。他瞪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依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蘇澈,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痛苦、難以置信,以及……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什麼樣的存在的、深深的恐懼和悔恨。
鮮血從指縫裡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的手和胸前的衣服。他的身體抽搐著,靠著梳妝檯緩緩滑坐在地,頭無力地歪向一邊。
瞳孔,漸漸渙散。
臨死前,他最後看到的,是蘇澈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就像他父親馬三爺臨死前看到的一樣。
蘇澈走到馬彪的屍體旁,蹲下身,伸手將他瞪大的眼睛合上。然後,從他後腰抽出了那把還沒來得及出鞘的匕首,看了看,插回自己腰間。
又從他身上搜出錢包、一些零錢和糧票,還有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馬三爺摟著一個同樣流里流氣的年輕人,應該就是馬彪。背景是粵州某個燈紅酒綠的場所。
蘇澈把照片撕碎,扔在地上。錢和糧票揣進自己口袋。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走到床邊,看了一眼依舊熟睡的陳情蓮。
藥效很好,剛才的動靜都沒能吵醒她。
蘇澈沒有動她。
這個女人,還有用。
他知道黃金在密室里,但不知道具體位置和開啟方法。陳情蓮是李懷德的妻子,很可能知道。留著她,比殺了她更有價值。
至於馬彪的屍體……
就留在這裡,蘇澈拿走了槍和彈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