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五分,飛機開始下降。
廣播裡傳來空乘的聲音,說的是粵語和英語,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帶,飛機即將降落。
蘇澈握緊曉曉的手。
「快到了。」
曉曉點點頭,眼睛看著窗外。
下面,是一片璀璨的燈火。
像星河一樣,延伸到天邊。
那是港島。
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個他們將要重新開始的地方。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最後穩穩停住。
艙門打開,乘客們陸續下機。
蘇澈牽著曉曉,走下舷梯。
踏上港島土地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一股海腥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或許吧。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飛機,又看了一眼面前燈火輝煌的候機樓。
維多利亞機場。
他們到了。
終於到了。
「哥哥,」曉曉小聲問,「這裡就是港島?」
「對。」蘇澈點頭,「以後,我們就在這裡生活了。」
「那……那些人還會追來嗎?」
「不會了。」蘇澈摸摸妹妹的頭,「這裡很安全。」
曉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蘇澈牽著她的手,朝候機樓走去。
腳步很穩,眼神很堅定。
新的生活,開始了。
但復仇,還沒有結束。
只是暫停。
等曉曉安頓好了,他會回去的。
回到四九城,完成最後的清算。
血債,必須血償。
這是他的信念。
也是他的宿命。
而現在,他需要做的,是保護好妹妹。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重新開始。
走出機場,外面是一片繁華的景象。
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高樓林立。
和四九城的古樸沉悶完全不同。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蘇澈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九龍。」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看了他們一眼,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問:「九龍哪裡?」
「隨便找個酒店。」蘇澈說,「乾淨的,安全的。」
「好嘞。」
計程車駛入夜色中。
蘇澈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在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找個地方住下。
然後用陳情蓮留下的假身份,去銀行開戶,把帶來的錢存進去。
再然後,給曉曉找學校,讓她繼續上學。
至於他自己……
可能需要找份工作,或者做點小生意,作為掩護。
等一切都安頓好了,再想辦法回內地。
但怎麼回?
現在內地公安肯定在通緝他,所有口岸都會嚴查。
直接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得想別的辦法。
比如,偷渡。
或者,用假身份,從其他地方繞道。
這些,都需要從長計議。
不急。
現在最重要的是曉曉。
蘇澈看了一眼身邊的妹妹。
曉曉正趴在車窗上,好奇地看著外面的夜景,眼睛裡映著霓虹燈的光。
她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有些興奮。
這讓蘇澈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曉曉沒有太排斥這裡。
這就好。
計程車在九龍的一家中檔酒店門口停下。
蘇澈付了錢,牽著曉曉下車。
酒店前台,一個穿著旗袍的女接待員禮貌地問:「先生,住宿嗎?」
「對。」蘇澈用普通話回答,「一間雙人房。」
「請出示證件。」
蘇澈掏出陳情蓮留下的假身份——林婉如的身份證和護照。
接待員看了看,又看了看曉曉。
「這位是?」
「我妹妹。」蘇澈說,「林曉曉。」
「哦。」接待員登記了一下,「押金一百港幣,房費一晚三十。」
蘇澈從懷裡掏出錢——這是他在黑市換的港幣,一共五千,夠用一陣子了。
付了錢,拿了鑰匙,蘇澈牽著曉曉上樓。
房間在三樓,不大,但很乾淨。
兩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還有獨立的衛生間。
曉曉放下布包,好奇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哥哥,這裡……好漂亮。」
「喜歡嗎?」
「喜歡。」曉曉點頭,「比王奶奶家大多了。」
蘇澈笑了笑:「你先去洗個澡,然後睡覺。明天,哥哥帶你去買新衣服,去好吃的。」
「真的嗎?」
「真的。」
曉曉高興地去洗澡了。
蘇澈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霓虹燈閃爍,車流不息。
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還要熱鬧。
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個過客。
一個背負著血債的逃亡者。
在這裡,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過去。
只有妹妹。
只有復仇。
蘇澈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夜色中繚繞。
他想起四九城,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還沒死的人。
劉家、閻家、軋鋼廠的那些領導……
他們都還活著。
還在逍遙法外。
但不會太久了。
等他安頓好曉曉,就會回去。
一個都不放過。
血債,必須血償。
這是他的誓言。
永遠不會改變。
窗外,夜色正濃。
但黎明,總會到來。
而在這座陌生的城市,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房間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蘇澈睜開眼,有那麼幾秒鐘的恍惚。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還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車流聲。
這不是四九城。
沒有鴿子哨,沒有自行車鈴聲,沒有早起鄰居的咳嗽和漱口聲。
這裡是港島。
九龍。
蘇澈側過頭,看向旁邊的床。
曉曉還在睡,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呼吸均勻而綿長。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陰影,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蘇澈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
這是幾個月來,他第一次睡得這麼踏實。
沒有噩夢,沒有驚醒,沒有在黑暗中突然坐起,手摸向腰間的槍。
整整八個小時的深度睡眠。
身體像卸下了千斤重擔,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份久違的安寧。
他知道為什麼。
因為曉曉安全了。
這個他唯一的牽掛,唯一的軟肋,現在就在他身邊,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公安的手伸不到這裡,陳光榮的殘餘勢力找不到這裡。
至少暫時,他們是安全的。
蘇澈輕手輕腳地起床,走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外面是九龍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