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肥波的賭場。
現在是下午三點,本該是賭場最冷清的時候,但今天卻異常熱鬧。
賭場裡擠滿了人,不僅原有的幾張賭桌周圍站滿了賭客,連平時用來堆放雜物的後屋也收拾出來,臨時加了兩張桌子。
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籌碼碰撞聲不絕於耳。
肥波坐在最中間那張最大的賭桌主位上,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絲綢襯衫,脖子上掛著的金鍊子比平時粗了一倍,左手戴著三枚金戒指,右手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時不時抽上一口,然後吐出一串得意的煙圈。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開——四五六,大!」
「操!又輸了!」
「波叔今天手氣真旺!」
「那當然,林遠那老狐狸一死,整個城寨的風水都轉到波叔這邊了!」
「哈哈,說得好!」
肥波哈哈大笑,把手裡的籌碼往桌上一推:「這把通押!贏了大家分,輸了算我的!」
「波叔豪氣!」
「跟著波叔有肉吃!」
賭客們興奮地叫嚷著,紛紛跟著下注。
確實,林遠一死,肥波就成了九龍城寨里最大的贏家。
從昨天凌晨到現在,短短三十多個小時,肥波已經派人接管了林遠在城寨里的所有生意——三個賭場、五個地下錢莊、兩個煙館、六個收保護費的片區,還有幾十個「雞檔」和「粉檔」。
這些生意加起來,每個月至少能帶來二十萬港幣的純利潤。
而且,林遠手下那些人,有一大半已經轉投肥波門下。
剩下的要麼跑路了,要麼被肥波的人「處理」掉了。
現在,肥波手下能動用的人手,已經超過了一百人,是城寨里當之無愧的第一勢力。
「運氣真好,現在城寨,就是我的天下了!」
肥波抽著雪茄,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
等徹底消化了林遠的勢力,再把跛豪留下的地盤也吃下來,到時候整個九龍城寨,就是他肥波一個人說了算。
什麼陳光耀、什麼謝婉英,都不值一提。
正想著,一個手下匆匆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肥波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點點頭:「讓他們進來。」
手下離開後不久,兩個人被帶了進來。
一男一女。
男的是陳大文,穿著黑色勁裝,臉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眼神里卻帶著幾分不安和焦慮。
女的是謝婉英,還是一身素衣,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決絕。
「波叔。」
陳大文走到賭桌前,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謝婉英也微微欠身:「波叔。」
肥波沒起身,只是抬了抬夾著雪茄的手:「坐。」
兩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賭桌上的賭客很識趣地散開了,留下足夠的談話空間。
肥波抽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問:「大文,婉英,找我什麼事?」
陳大文和謝婉英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陳大文開口:
「波叔,林遠死了,您現在是城寨里的話事人。我們想……想跟著您混。」
「跟著我混?」
肥波挑了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大文,你以前不是跟阿豪混的嗎?阿豪死了,他的地盤和生意,按理說應該由你接手啊。」
陳大文苦笑:「波叔說笑了。我現在手下就二十多個人,連林遠剩下的殘兵都打不過,更別說跟您爭了。」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陳光耀?」
肥波問,「陳光耀手底下也有三十多號人,都是內地來的亡命徒,戰鬥力不弱。你要是跟他合作,說不定還能分一杯羹。」
陳大文搖搖頭:「陳光耀那伙人是過江龍,在港島沒根基,早晚要被警察或者其他人收拾掉。跟他們合作,風險太大。」
他頓了頓,看著肥波:「波叔,您在城寨里經營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厚,現在又吞併了林遠的勢力,是當之無愧的龍頭。我們跟著您,才有出路。」
肥波沒說話,只是抽著雪茄,眼神在陳大文和謝婉英臉上來回掃視。
良久,他才開口:「婉英,你怎麼說?」
謝婉英抬起頭,聲音嘶啞但堅定:「波叔,阿豪以前就是您帶出來的。現在他走了,我們孤兒寡母,只想找個靠山。您要是肯收留,我們以後一定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肥波沉默了片刻。
他心裡其實早有打算。
陳大文手下那二十多人,雖然不算多,但都是跟著阿豪打拼多年的老手,敢打敢拼,戰鬥力不弱。
謝婉英雖然是個女人,但她是阿豪的老婆,在幫里有一定威望,如果能收服她,就能順利接手阿豪的大部分地盤和生意。
而且,現在陳光耀那伙人還在城寨里虎視眈眈,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勝算。
但是……
「大文,婉英,你們想跟著我,可以。」
肥波終於開口,「但我有個條件。」
「波叔您說。」陳大文連忙道。
「阿豪以前搶我的那些生意,要全部還回來。」
肥波盯著陳大文,「包括深水埗那兩個賭場、旺角那三個粉檔,還有尖沙咀那條街的保護費。」
陳大文的臉色變了變。
那些生意,每個月至少能帶來七八萬的收入,是幫里最重要的經濟來源。
如果全部還回去,他們這二十多人,吃什麼?喝什麼?
「波叔,這……」
「不願意?」
肥波打斷他,「不願意就算了。城寨里想跟我的人多得是,不差你們這二十幾個。」
「願意!願意!」
陳大文咬咬牙,「我們願意!那些生意,我們明天就交接。」
「很好。」
肥波點點頭,「另外,你們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陳光耀那伙人,還在城寨里到處找林遠和婁振華。我要你們去跟他們接觸,假裝合作,摸清他們的底細和計劃,然後告訴我。」
肥波眼中閃過一絲陰冷,「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槍,打算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
陳大文和謝婉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
陳光耀那伙人都是內地來的亡命徒,心狠手辣,跟他們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事到如今,他們沒有選擇。
「好,我們去。」陳大文點頭。
「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