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聰推了推眼鏡,「廟街47號那間雜貨鋪,老闆叫陳國華,坡縣華僑,半個月前才來港島。鋪子是跟波叔買的,花了二十萬港幣。現在鋪子裡除了老闆,還有兩個夥計,一個叫阿明,一個叫阿權,都是波叔的人。」
「波叔的人?」
黃金炳皺了皺眉,「肥波那老狐狸,把手伸到我地盤上來了?」
「應該不是。」
阿聰搖頭,「據我觀察,肥波只是介紹人,跟那個陳國華沒什麼深交。而且,陳國華看起來不像道上的人,很年輕,很斯文,像個讀書人。」
「讀書人?」
黃金炳冷笑,「讀書人會花二十萬在廟街開雜貨鋪?讀書人會讓肥波親自介紹鋪子?阿聰,你太天真了。」
阿聰沉默了一下:「那炳哥的意思是……」
「那小子肯定有問題。」
黃金炳又灌了一口啤酒,「要麼是肥波的馬前卒,想在油麻地插一腳;要麼就是別的什麼來頭。總之,不能讓他安穩。」
正說著,麻將館門口一陣騷動。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正是之前被蘇澈教訓過的黃毛和他的兩個跟班。
三人鼻青臉腫,衣服凌亂,看起來狼狽不堪。
「炳哥!炳哥!」
黃毛衝到黃金炳面前,哭喪著臉,「炳哥,你要給我們做主啊!」
黃金炳看著他們,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了?被誰打了?」
「就是廟街47號那個雜貨鋪的老闆!」
黃毛指著自己脖子上的淤青,「我們去收保護費,那小子不但不給,還動手打人!您看,我這脖子,差點被他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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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炳眼神一冷:「他一個人打的你們三個?」
「是……是的。」
黃毛低下頭,聲音有些發虛,「那小子身手太快了,我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
「廢物!」
黃金炳一腳踹在黃毛肚子上,「三個人打不過一個,還有臉回來?」
黃毛捂著肚子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另外兩個跟班更是嚇得縮成一團。
黃金炳重新坐回沙發上,點了一支雪茄,臉色陰沉。
廟街47號……
那個叫陳國華的小子,看來不是善茬。
能一個人放倒三個混混,身手肯定不一般。
而且,敢在他的地盤上動他的人,說明要麼是愣頭青,要麼就是有恃無恐。
「炳哥,那小子挺拽的!」
黃毛從地上爬起來,憤憤不平地說,「我們報了您的名號,他一點面子都不給,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讓您親自去找他,他教您怎麼做人。」
「操!」
黃金炳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啤酒瓶都被震倒了,「一個外地來的小子,敢這麼囂張?」
他看向阿聰:「阿聰,你怎麼看?」
阿聰推了推眼鏡,表情凝重:「炳哥,我覺得這事不簡單。」
「怎麼說?」
「第一,那個陳國華敢在您的地盤上動手,說明他要麼是愣頭青,要麼就是有背景。但從他能讓肥波親自介紹鋪子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第二,他身手這麼好,一個人放倒三個人,說明他不是普通人。可能是當過兵,或者練過武。」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阿聰頓了頓,壓低聲音,「我派人打聽了一下,肥波最近在城寨外開了好幾個新場子,人手很緊張。可他居然還專門派了兩個人去給陳國華看店,說明陳國華在他心裡的分量不輕。」
黃金炳眯起眼睛:「你是說,陳國華可能是肥波的重要合作夥伴?」
「有可能。」
阿聰點頭,「還有一種可能,陳國華本身就是個狠角色,肥波想拉攏他,所以才會這麼上心。」
黃金炳沉默了,抽了幾口雪茄,陷入沉思。
肥波那老狐狸,他是知道的。
城寨里摸爬滾打二十多年,從一個小混混混成一方大佬,靠的就是眼光毒辣和手段狠辣。
能讓肥波這麼重視的人,肯定不簡單。
「那處產業,可不一般。」
阿聰繼續說,「廟街47號雖然只是個雜貨鋪,但位置很好,人流量大,月租至少三千。而且,陳國華是買下來,不是租。這說明他不差錢,或者有長期經營的打算。」
「不一般?嗯,倒是有點麻煩。」
黃金炳眉頭緊鎖。
如果陳國華只是普通的鋪子老闆,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他開不下去。
但如果陳國華跟肥波有交情,或者本身就是個狠角色,那就得慎重了。
肥波雖然主要在九龍城寨活動,但勢力範圍早就延伸到了城寨外。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都有他的場子和人手。
真要撕破臉,黃金炳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炳哥,要不……這事先放一放?」
阿聰試探著問,「等摸清陳國華的底細,再動手也不遲。」
「放?」
黃金炳冷笑,「我黃金炳在油麻地混了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一個小崽子,打了我的人,還敢讓我親自去找他?這事要是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他掐滅雪茄,眼中閃過狠厲:「不管他是誰,有什麼背景,到了我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那……炳哥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
黃金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先禮後兵。明天,我親自去會會那個陳國華。」
「您親自去?」
阿聰一驚,「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
黃金炳打斷他,「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能被一個小崽子嚇住?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
他轉身,對黃毛說:「去,把阿彪和阿強叫來,讓他們多帶幾個人,明天跟我一起去。」
「是!」黃毛興奮地應道,轉身跑了。
阿聰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黃金炳決絕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黃金炳這是在立威。
油麻地這片,最近不太平。
城寨清剿後,跑出來的亡命徒太多,很多都在這一帶活動,讓原本穩定的秩序變得混亂。
黃金炳作為地頭蛇,必須展示自己的力量,否則鎮不住場子。
而廟街47號那個雜貨鋪,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不管那個陳國華是什麼來頭,明天,恐怕都很難善了。
「阿聰。」
黃金炳突然開口。
「炳哥。」
「你去查一下,陳國華除了開雜貨鋪,還跟什麼人接觸過,特別是肥波那邊的人。」
「明白。」
阿聰點頭,轉身離開。
麻將館裡,只剩下黃金炳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精的刺激讓他微微有些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