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上午十點,正是廟街最熱鬧的時候。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蒸腸粉的熱氣、炒栗子的甜香、炸魚蛋的油腥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里。
雜貨鋪里,客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阿德正忙著給一個老太太稱白糖,阿權在整理貨架,曉曉坐在櫃檯後,認真地寫作業——蘇澈給她報了一所附近的小學,再過幾天就要去上學了。
蘇澈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景象,眼神平靜。
他已經在這裡住了半個月,習慣了廟街的喧囂和混亂。
這裡的人很雜,有老老實實做生意的攤販,有遊手好閒的爛仔,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還有各種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
但他不惹事,事也不來惹他。
除了昨天那幾個收保護費的混混,再沒有人來找麻煩。
那三個混混,蘇澈後來讓阿權打聽過,是油麻地一個叫黃金炳的手下。
黃金炳,廟街北段的地頭蛇,控制著這一帶的賭檔、粉檔和雞檔,手底下有三十多號人,在這一帶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角色。
蘇澈沒有放在心上。
只要黃金炳不再來惹他,他也不會主動去找麻煩。
「哥哥,作業寫完了。」
曉曉從櫃檯後跑過來,把作業本遞給蘇澈。
蘇澈接過來,看了看。
是數學題,十道應用題,曉曉做了九道,只有最後一道有點問題。
「這裡,單位換算錯了。」
蘇澈指著那道題,「1斤=16兩,1兩=10錢。你這裡把兩換算成克的時候,算錯了。」
「哦……」
曉曉點點頭,拿出橡皮擦,認真地改正。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蘇澈眼神柔和了一些。
這半個月,曉曉的狀態好了很多。
雖然晚上偶爾還是會做噩夢,但白天已經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生活、學習了。
這是個好兆頭。
只要再給她一些時間,那些心理創傷,應該能慢慢癒合。
正想著,門口的光線突然一暗。
一群人堵在了門口。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結實的肌肉,胸口紋著一隻張牙舞爪的下山虎,脖子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金鍊子,嘴裡叼著一支雪茄,眼神囂張。
正是黃金炳。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壯漢,個個凶神惡煞,腰裡都別著傢伙。
阿德和阿權臉色一變,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走到蘇澈身邊。
「老闆,是黃金炳。」阿權低聲說。
蘇澈點點頭,示意他們別動。
黃金炳邁著八字步走進來,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澈身上。
「怎麼,這裡開鋪頭,也不拜碼頭?」
他的聲音很粗,帶著濃重的潮汕口音,語氣里滿是輕蔑和挑釁。
鋪子裡的幾個客人見狀,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匆匆離開了。
蘇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平靜地看著黃金炳。
兩人對視了幾秒。
黃金炳有些意外。
這個年輕人,面對他這麼多人,居然一點也不害怕?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嘿,嗑瓜子,嗑出個臭蟲,真是什麼人都有?」
蘇澈終於開口,語氣平淡,但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又是哪個王八蛋的褲襠沒關緊,把你給漏出來了?」
「噗——」
阿德沒忍住,笑出聲來。
阿權也咧嘴笑了,雖然沒出聲,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在憋笑。
黃金炳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身後的手下更是勃然大怒。
「操!小子你找死!」
「敢這麼跟炳哥說話?」
「廢了他!」
黃金炳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叫囂。
他盯著蘇澈,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蘇澈搖搖頭,「也不想知道。」
「你——」
黃金炳氣笑了,「好,有種!在油麻地這片,敢這麼跟我黃金炳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蘇澈。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黃金炳比蘇澈高半頭,也壯一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兇狠。
「我不管你是什麼來頭,也不管你跟肥波有什麼關係。到了我的地盤,就要守我的規矩。」
「什麼規矩?」蘇澈問。
「第一,每個月交五千塊保護費。」
黃金炳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店裡的菸酒,要從我這裡進貨。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櫃檯後的曉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淫笑:「這個小妹妹,長得挺水靈。讓她以後沒事去我那邊玩,我保證……」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蘇澈動了。
快如閃電。
所有人都沒看清蘇澈是怎麼出手的,只聽到「咔嚓」一聲脆響,然後是黃金炳殺豬般的慘叫。
「啊——!!!」
黃金炳捂著右手,臉色煞白,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炳哥!」
「操!動手!」
手下們反應過來,紛紛掏出傢伙——有刀,有鐵棍,還有兩個掏出了手槍。
但蘇澈的動作更快。
在黃金炳慘叫的同時,他已經奪過了黃金炳腰間的匕首,反手架在了黃金炳的脖子上。
「都別動。」
蘇澈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刺骨的寒意。
「誰動,我先割了他的喉嚨。」
匕首的刀刃緊貼著黃金炳的脖子,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
他能感覺到,刀刃已經劃破了皮膚,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是血。
「都……都別動!」
黃金炳強忍著劇痛,聲音發顫。
手下們不敢動了,但還圍在周圍,眼神兇狠。
「小子,你……你冷靜點……」
黃金炳聲音發顫,「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有話好說?」
蘇澈冷笑,「剛才你怎麼不好好說?」
「我……我錯了……」
黃金炳認慫了,「兄弟,放了我,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保證,以後絕不再來找你麻煩。」
「你的保證,值幾個錢?」
蘇澈不為所動。
「那……那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