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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紫色的睡袍

2026-02-14 21:38:14 作者: 閉門齋

  大聲雄狠狠吸了一口煙。

  這種人,他抓不住。

  但他必須去提醒一個人。

  他掐滅菸頭,攔了一輛的士。

  「新填地街。」

  ---

  新填地街,一棟四層唐樓的底層。

  門口沒有招牌,門板上用粉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那是陳大文的人剛換的新暗號。

  大聲雄敲了三下,停兩秒,又敲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的人認出他,讓開身子。

  「雄哥。」

  「阿文呢?」

  「在裡面。」

  大聲雄穿過狹窄的走廊,走進最深處的房間。

  房間裡煙霧繚繞,七八個人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方桌邊,桌上攤著幾張手繪地圖和一堆零散的鈔票。

  陳大文坐在主位上,臉上的刀疤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看到大聲雄,站起身:

  「雄哥,你怎麼來了?」

  大聲雄沒有寒暄,直入正題:

  「平安大廈的案子,你聽說了嗎?」

  「陳光耀死了,十七個人,全滅。」

  「現場的手法,跟黃金炳的案子一模一樣。」

  大聲雄說,「一個人,一把砍刀,兩把手槍。十七個人,不到十分鐘。」

  房間裡安靜了。

  圍坐在桌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武器,好像那東西能給他們安全感似的。

  「雄哥……」

  陳大文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大聲雄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的意思是——這個人,你們惹不起。」

  陳大文的臉漲紅了。

  「惹不起?他殺了阿豪哥!大嫂每天跪在神龕前給他上香,發的誓就是要親手替他報仇!你現在跟我說惹不起?」

  「我說的是事實。」

  大聲雄沒有退讓,「阿豪怎麼死的?接了林遠的活兒,去綁人家的妹妹。人家追到港島來,殺的每一個人都有仇。你呢?你跟阿文的仇在哪裡?」

  陳大文愣住了。

  「陳光耀想殺他,被反殺。黃金炳打他妹妹的主意,被滅門。林遠雇阿豪綁他妹妹,和阿明死在村屋。」

  大聲雄盯著陳大文的眼睛:

  「你告訴我,他想殺你嗎?」

  陳大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啊。

  是他們一直在找他。

  是為了給阿豪報仇。

  可是阿豪……阿豪確實接了綁他妹妹的活兒。

  阿豪確實該死嗎?

  陳大文不敢往下想。

  「雄哥,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大聲雄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我只是來告訴你,別輕舉妄動。這個人不是黃金炳,不是陳光耀,不是你們能對付的。想報仇……也得先活著。」

  他走到門口,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阿文,阿豪是我兄弟。他的仇,我記著。」

  「但我不想再給大嫂送第二張死亡通知書了。」

  他推門離開。

  房間裡,陳大文呆立原地。

  謝婉英從隔壁房間走出來,臉色蒼白。

  她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大嫂……」

  陳大文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婉英沒有哭。

  她走到桌邊,看著那堆攤開的地圖,看著上面用紅筆圈出的廟街47號。

  很久,很久。

  她開口,聲音很輕:


  「阿文,那個雜貨鋪老闆……他有沒有家人?」

  陳大文心裡咯噔一下。

  「大嫂,你想……」

  「我聽說,」謝婉英打斷他,「他有個妹妹。」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陳大文看著謝婉英的側臉,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他並不真正了解。

  窗外,夜幕正在降臨。

  新填地街的黃昏,比廟街來得更早一些。

  巷子裡的路燈還沒亮,陰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地面。

  謝婉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手裡攥著阿豪的照片,攥得指節發白。

  很久,很久。

  她輕聲說:

  「阿豪,你再等等。」

  「很快就好了。」

  新填地街的夜,比廟街來得更早。

  巷口的路燈壞了三天,沒人來修,整條巷子陷在一片曖昧的昏暗中。

  只有深處那間沒有招牌的唐樓底層,窗簾縫隙里透出幾縷曖昧的橙光。

  陳大文站在門口,抽完第三支煙,把菸蒂狠狠碾滅在鞋底。

  他今晚被叫來,說是「商量大事」。

  但謝婉英只讓他一個人來。

  他推開門。

  走廊很黑,只有盡頭那間房亮著燈。

  他走過去,心跳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大嫂。」

  他在門外站定,聲音有些緊。

  「進來。」

  門沒鎖。

  陳大文推開門,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昏黃的光暈像融化的蜜糖,流淌在謝婉英身上。

  她穿著一件紫色的睡袍。

  真絲的,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以下大片雪白的皮膚。

  睡袍的腰帶松松垮垮繫著,勾勒出腰肢的曲線,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她剛洗過澡,頭髮還沒全乾,幾縷濕發貼在脖頸上,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沒入那道若隱若現的溝壑。

  陳大文喉嚨發緊。

  他在道上混了十五年,不是沒見過女人。

  但眼前這個女人,是阿豪哥的老婆。

  是他叫了十年「大嫂」的女人。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英姐……這……」

  謝婉英沒有看他。

  她坐在床沿,手裡捏著阿豪的照片,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大文,你跟阿豪多少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有些沙啞,帶著哭過之後的餘韻。

  「十……十一年。」陳大文艱難地說。

  「十一年……」

  謝婉英輕輕撫摸著照片上那張笑臉,「他總說你最忠心。別人都笑他收了個莽夫,他說你不莽,你只是重情義。」

  陳大文沒有說話。

  他當然記得。

  十一年前,他還在深水埗的碼頭扛大包,一天賺三塊錢,累死累活。

  阿豪哥路過,看他一個人扛兩百斤的貨,二話不說脫了襯衫上來幫忙。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當人看。

  不是當苦力,不是當馬仔,是當兄弟。

  「他死了。」

  謝婉英抬起頭,終於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淚。

  眼淚大概已經在無數個深夜流幹了。

  「大文,阿豪的仇,一定要報。」

  她說得很慢,一字一頓。

  陳大文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個字: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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