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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終於被當男人看了。

2026-02-15 18:02:40 作者: 閉門齋

  新填地街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遠處廟街的方向,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裡有間雜貨鋪。

  鋪子裡住著一個殺了一百多人的煞星。

  還有一個他拼了命也要保護的小女孩。

  謝婉英閉上眼睛。

  她想起那個小女孩。

  情報里說,十二歲,剛來港島,在聖心小學讀書。

  每天放學,哥哥都會來接她。

  牽著她的手,穿過廟街擁擠的人潮,買一串魚蛋,邊走邊吃。

  

  她想起自己十二歲的時候。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父母。

  然後她被賣到窯子,被關在黑屋子裡,每天挨打,每天接客。

  是阿豪把她救出來的。

  阿豪說,以後我來養你。

  現在阿豪死了。

  沒有人養她了。

  她只能自己養自己。

  謝婉英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對自己說:

  那個小女孩是無辜的。

  她的哥哥殺了阿豪,跟她沒有關係。

  不能動她。

  不能。

  可是——

  她想起陳大文剛才……

  那眼神里的貪婪和占有欲,和阿豪看她時完全不一樣。

  阿豪看她是心疼。

  陳大文看她是獵物。

  她需要一個獵人。

  一個為了獵物願意殺人的獵人。

  陳大文是,其他手下也是。

  僅僅靠義氣,靠那點「替豪哥報仇」的念想,撐不了太久。

  她需要給他們更多。

  更多的念想,更多的餌。

  謝婉英閉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滑向深淵。

  可她無路可走。

  陳大文從床上坐起身,披上襯衫。

  他沒有睡。

  剛才那一切……太快了。

  快到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就已經發生了。

  他看著身邊熟睡的女人,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

  不是欲望滿足後的饜足。

  是恐慌。

  他碰了大嫂。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在道上就沒法混了。

  可是……

  他想起謝婉英剛才看他的眼神。

  不是看手下。

  不是看兄弟。

  是看男人。

  他陳大文,跟了阿豪十一年,終於被當男人看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才碰過她。

  這雙手,很快也要去殺人。

  殺那個殺了阿豪的人。

  殺那個雜貨鋪的老闆。

  他的拳頭慢慢攥緊。

  「蘇澈……」

  他念著這個名字,像念一句咒語。

  「你等著。」

  窗外,天快亮了。

  新填地街的清晨,總是從很遠的地方開始。

  先是對麵茶餐廳的夥計拉開捲簾門,哐當一聲,驚起檐角打盹的麻雀。

  然後是蒸籠的熱氣,魚蛋的油香,送報工的單車鏈條聲。

  最後是那些睡在天橋底下的流浪漢,裹著破棉被,慢吞吞爬起來,開始新一天的生計。

  陳大文從唐樓後門溜出去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他低著頭,把襯衫領子豎起來,快步穿過巷子,消失在早市的人潮里。


  沒人注意到他。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趕早市的街坊。

  沒有人知道他剛從大嫂的床上下來。

  沒有人知道他即將去殺一個惹不起的煞星。

  他走著走著,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巷子口,一個穿黑色皮衣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早點攤前買豆漿。

  那人很高,很瘦。

  背影沉默如刀。

  陳大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去摸腰後的刀——

  那人轉過頭來。

  是一張陌生的臉。

  年輕人,二十出頭,眉眼憨厚,正把找零的錢塞進褲兜。

  陳大文愣了兩秒。

  那年輕人被他盯得不自在,端著豆漿快步走開了。

  陳大文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媽的。

  他罵自己。

  疑神疑鬼。

  那人早就走了。

  平安大廈的案子過去三天了,肥波的人說姓陳的一直窩在廟街47號,連門都沒出。

  他怕什麼?

  他給自己點了支煙,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被晨風吹散,像他剛才那幾秒鐘的恐懼一樣,很快就沒了痕跡。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摸刀的那隻手。

  還在抖。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早上七點,阿德打開捲簾門,開始打掃衛生。

  阿權把新進的醬油和米麵搬上貨架。

  曉曉背著書包下樓,蘇澈牽著她去上學。

  廟街的早晨,每天都一樣。

  蒸腸粉的蒸汽、雲吞麵的香氣、小販的吆喝、送報工的單車鈴聲。

  蘇澈把曉曉送到學校門口,看著她走進校門,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系統界面在意識中無聲展開。

  【危險預警】

  【距離:約180米】

  【方向:新填地街與廟街交界處】

  【威脅等級:低】

  【威脅類型:鎖定觀察】

  蘇澈沒有回頭。

  他繼續往前走,步伐不變,像什麼都沒察覺。

  但他的右手已經滑到腰側,按在那把永遠上膛的白朗寧上。

  180米。

  那個位置,是茶餐廳二樓靠窗的卡座。

  從這裡看過去,只能看到窗簾微微晃動。

  蘇澈沒有去看。

  他走進雜貨鋪,在櫃檯後坐下,翻開帳本。

  筆尖落在紙上,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他的心很靜。

  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片最深的、最沉的寂靜。

  新填地街,茶餐廳二樓。

  陳大文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的奶茶一口沒動,早已涼透。

  從這裡看下去,正好能看見廟街47號的大門。

  他看見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女孩走出鋪子。

  他看見男人蹲下身,替小女孩整理書包帶子。

  他看見小女孩笑著說了什麼,男人摸了摸她的頭。

  很普通的畫面。

  任何一條街上都能看到的、父親送女兒上學的畫面。

  陳大文看著那個男人的臉。

  年輕。

  斯文。

  沒有任何特徵。

  像一千個、一萬個從內地來港討生活的年輕人。


  他看了很久。

  久到奶茶徹底涼透,久到茶餐廳的夥計過來換了三次熱水。

  他依然沒有看出什麼。

  但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想起昨晚。

  想起謝婉英光滑的肩頭,想起她閉眼時的睫毛,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大文,你不是想要我嗎?」

  是的,他想要。

  他想要她。

  他還想要地盤、想要錢、想要在這亂世里出人頭地。

  這些欲望像火一樣燒著他,從昨晚燒到現在,燒得他渾身滾燙。

  可剛才,當他看到那個男人牽著小女孩的手、彎腰替她整理書包時——

  那火突然就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情緒。

  不是恐懼。

  是心虛。

  他突然想起阿豪。

  想起十年前,阿豪第一次帶他去碼頭扛包,拍著他的肩膀說:

  「大文,咱們是兄弟。」

  兄弟?

  他昨晚睡了大嫂。

  他今天來踩點,準備殺一個惹不起的煞星。

  他真的是阿豪的兄弟嗎?

  陳大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還能不能為阿豪報仇?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茶餐廳的夥計來收桌子,客客氣氣地說:

  「先生,我們要午市了,您看……」

  陳大文猛地站起來,扔下茶錢,大步走出門。

  他沒有回新填地街。

  他往反方向走,越走越快,像在逃離什麼東西。

  陽光很好,照得整條廟街亮堂堂的。

  他走在人潮里,被人撞了肩膀也不停。

  他只是走。

  一直走。

  走到一條沒有名字的巷子深處,靠著牆,大口喘氣。

  然後他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

  很久,很久。

  巷子盡頭,一個穿黑色皮衣的身影靜靜站著。

  沉默如刀。

  他看著蹲在牆角發抖的男人,沒有動。

  幾秒鐘後,他轉身離開。

  步伐平穩,像從未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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