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擠出一個字:
「好。」
他掐滅菸頭,快步走進鋪子,一把拍醒打盹的阿德,拽著他往樓上走。
蘇澈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門口。
他沒有從正門出去。
他走向後門。
推開。
外面是那條狹窄的巷子,堆滿垃圾和廢棄物,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氣味。
蘇澈走進巷子,反手帶上門。
系統空間開啟。
冰冷的金屬觸感滑入掌心。
湯姆遜衝鋒鎗。
50發彈鼓。
他拉開槍栓,子彈上膛。
然後他靠著牆,閉上眼睛。
【危險預警】
【距離:約30米】
【方向:巷口,廟街北段】
【人數:5人】
【武器狀態:手槍已取出,手榴彈尚未拉環】
【預計接觸時間:1分鐘】
蘇澈睜開眼睛。
他沒有動。
就那樣靠著牆,站在巷子深處的陰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巷口的光很亮。
亮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等著。
---
巷口。
陳大文走在最前面。
他右手握著那把左輪——阿豪的槍,槍柄上還刻著阿豪的名字——藏在衣服下擺里。
手心全是汗,滑膩膩的,握槍的力道時緊時松。
身後跟著阿標、阿強、阿勇、大隻佬。
五個人,步伐很快,但儘量壓低腳步聲。
廟街的午後,人還是不少。
有人側目看他們一眼,但看到那幾張凶神惡煞的臉,立刻移開目光,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文哥,」阿標壓低聲音,「那小子會不會不在?」
「在。」
陳大文說,「肥波的人說他今天沒出門。」
「那……直接衝進去?」
「先看看情況。」
他們走到47號門口。
雜貨鋪的捲簾門半開著,裡面隱約能看到貨架和櫃檯,但沒有人。
陳大文的心往下一沉。
「文哥,沒人。」阿強說。
「後門。」
陳大文當機立斷,「走後門,堵他。」
五個人繞過鋪子,走向旁邊那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
兩邊堆滿了垃圾,紙箱、破布、爛菜葉,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陽光只照到巷口兩三米深的地方,再往裡就是一片昏暗。
陳大文第一個踏進巷子。
他的眼睛還沒適應從亮到暗的轉換——
——
「噠噠噠噠——」
湯姆遜衝鋒鎗的咆哮,像撕裂布匹的巨響,在狹窄的巷子裡被放大成雷鳴。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人——阿強、阿勇、大隻佬——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子彈從哪個方向來,就被掃成了篩子。
阿強胸口爆出血霧,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撞在巷子一側的牆上。
阿勇半邊臉被打爛,身體像破麻袋一樣癱軟在地。
大隻佬那兩百斤的身軀被至少十顆子彈擊中,血從十幾個彈孔里同時噴出,像漏水的皮囊。
三秒鐘。
三個人。
陳大文在槍響的一瞬間本能地撲倒在地,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他看到阿標站在他身後,正舉起手裡的黑星——
第二波槍聲響起。
「噠噠噠噠——」
阿標的右臂被打斷,槍飛了出去。
他想轉身跑,但子彈追上了他,從後背穿透前胸。
他張開嘴,想喊什麼,但喊出的只有血。
然後他倒下了。
倒在陳大文身邊,眼睛還睜著,嘴還在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陳大文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
很慢。
像貓走在雪地上。
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住。
他慢慢抬起頭。
逆光中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很年輕,很斯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像一千個、一萬個從內地來港討生活的年輕人。
但那把還在冒煙的湯姆遜衝鋒鎗,正對著他的臉。
蘇澈低頭看著他。
「陳大文。」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起伏。
陳大文張開嘴,想說什麼。
他想求饒。
想說「不是我,是謝婉英讓我來的」。
想說「你放過我,我給你做牛做馬」。
但他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到蘇澈把衝鋒鎗收起來。
然後從腰後抽出一把手槍。
白朗寧HP。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的眉心。
「為……」
陳大文終於擠出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為了一個女人……值嗎?」
蘇澈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陳大文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陳大文自己都說不清的懊悔。
他想起昨晚。
想起那件紫色的睡袍,想起昏黃的燈光,想起謝婉英閉眼時的睫毛。
他想起自己走出那扇門時,回頭看到的最後一眼——
謝婉英站在樓梯上,穿著那件睡袍,手裡攥著阿豪的照片。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里,是什麼?
是期待?
是利用?
還是……
他永遠不會知道答案了。
——
「砰。」
槍聲在巷子裡迴蕩,很快被廟街的喧囂淹沒。
陳大文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卻在那一瞬間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體緩緩歪倒,側躺在地上,眉心一個彈孔,血從腦後流出,滲進巷子粗糙的水泥地面。
死不瞑目。
蘇澈低頭看著他。
五秒鐘。
五個人的命。
他收起槍,轉身走進巷子深處,從後門回到雜貨鋪。
二樓,曉曉的房間門緊閉著。
阿德和阿權蹲在樓梯口,臉色發白,渾身發抖。
「老闆……」
阿權艱難地開口。
蘇澈沒有說話。
他走到樓梯口,在台階上坐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他身上。
他看著自己的手。
乾淨。
沒有血。
但那五條人命,已經記在心裡。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任務更新】
【清算油麻地隱患:陳大文(已清除)1/2】
【任務獎勵:+100點】
【剩餘點數:880點】
【提示】
【謝婉英仍在逃。該目標對宿主構成潛在威脅,建議儘快處理。】
蘇澈閉上眼睛。
謝婉英。
那個穿紫色睡袍的女人。
她站在樓梯上,看著陳大文帶著五個人去送死。
她知道他們會死嗎?
當然知道。
所以她穿著那件睡袍,站在樓梯上,用自己的身體,換了五個人的命。
蘇澈睜開眼睛。
他想起剛才陳大文臨死前問的那句話:
「為了一個女人……值嗎?」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女人,必須死。
他站起身,走向樓梯。
「阿權。」
「老闆?」
「看好鋪子,看好曉曉。」
「老闆你要出去?」
蘇澈沒有回答。
他推開後門,走進巷子。
巷子裡,五具屍體還躺在原地。
血已經流成小小的溪流,沿著地面低洼處緩緩流淌。
蘇澈跨過屍體,走向巷口。
陽光很烈。
他眯起眼睛。
新填地街的方向,那片破舊的唐樓群,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裡,有個女人在等他。
——
新填地街,唐樓底層。
謝婉英坐在床沿,手裡還攥著阿豪的照片。
窗外傳來隱約的喧囂——廟街的方向,似乎有什麼動靜,但隔著太遠,聽不真切。
她等了很久。
等得陽光從窗戶這頭移到那頭,等得手心裡的照片被汗浸濕,等得那件紫色睡袍在身上涼透。
沒有人回來。
她知道,不會有人回來了。
謝婉英低下頭,看著阿豪的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還在笑。
她輕輕撫摸著那張笑臉,像撫摸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阿豪。」
她輕聲說。
「他們都去找你了。」
她頓了頓。
「我很快也來。」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陽光依舊很好。
廟街的喧囂,隱隱約約傳來。
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
巷子深處,一個穿白襯衫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步伐平穩。
沉默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