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聖心小學。
下午四點半。
陽光斜斜地照在教學樓的牆壁上,把整條街染成暖黃色。
放學的鈴聲剛剛響過,孩子們像潮水一樣從校門口湧出來,嘰嘰喳喳的,像一群歡快的小鳥。
校門口停著幾輛私家車,站著幾個接孩子的家長。
賣零食的小販推著車在旁邊等著,五顏六色的糖果和玩具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一切都很正常。
很正常。
校門對面,一棵老榕樹的陰影里,停著一輛灰色的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
車裡,周玉芬坐在副駕駛位上,眼睛死死盯著校門口。
她的身後,坐著四個男人。
都是阿九派來的好手。
光頭、彪悍、眼神兇狠,腰裡別著傢伙——砍刀、鐵棍,還有兩把黑星。
「林太,」
坐在後面的一個光頭開口,「那個丫頭,幾點出來?」
周玉芬沒有回頭。
「快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光頭點點頭,不再說話。
車裡安靜下來。
只有周玉芬的呼吸聲,微微有些急促。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校門口。
等著。
等那個小女孩出來。
那個殺了她丈夫的人,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人。
——
校門口的人群漸漸稀疏。
孩子們一個個被家長接走,坐上私家車,或者牽著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角。
最後,一個穿粉色碎花連衣裙的小女孩,從校門裡走出來。
她背著一個紅色的書包,扎著兩個小辮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蘇曉曉。
周玉芬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的手緊緊抓住座椅,指節發白。
「就是她。」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身後那四個男人,同時坐直了身體。
——
曉曉走到校門口,習慣性地往左看。
每天這個時候,哥哥都會站在那裡等她。
但今天,哥哥不在。
站在那裡的,是另外兩個人。
阿豹和黑狗。
阿豹三十出頭,精瘦,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他是阿虎手下最機靈的兄弟,專門負責曉曉的安全。
黑狗四十來歲,身材魁梧,沉默寡言。他是肥波送來的保鏢,身手了得,一個人能打五個。
「曉曉小姐。」
阿豹迎上去,臉上帶著笑。
「今天大哥有事,讓我們來接你。」
曉曉點點頭。
她習慣了。
哥哥有時候忙,會讓阿豹或者黑狗來接她。
她跟著阿豹往前走。
黑狗跟在她身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
街對面,灰色的轎車車裡。
周玉芬的眼睛眯了起來。
兩個保鏢。
她看到了。
但她不在乎。
「動手。」
她說。
身後的光頭點點頭,推開車門。
四個男人跳下車,快步穿過街道。
他們的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傢伙。
——
阿豹最先發現不對。
那四個男人,步伐太快,眼神太直。
不是普通路人。
他一把拉住曉曉,把她護在身後。
「黑狗!」
黑狗已經動了。
他擋在阿豹和曉曉前面,像一堵牆。
那四個男人衝過來。
為首的光頭,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黑星。
「讓開!」
他的聲音兇狠。
黑狗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光頭的眼睛眯了起來。
「找死!」
他抬起槍——
黑狗動了。
快得像一頭真正的黑狗。
他一拳砸在光頭的手腕上,槍飛了出去。
然後他一腳踹在光頭肚子上,光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路邊的電線桿上。
但另外三個人已經圍上來了。
砍刀、鐵棍,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黑狗擋得住兩個,擋不住三個。
一根鐵棍砸在他後背上,悶響一聲。
他悶哼一聲,但沒有倒下。
他轉身,一拳砸在那個人的臉上。
血濺出來。
但另外兩個人,已經繞過他,沖向阿豹和曉曉。
——
阿豹護著曉曉往後退。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腰後的刀。
但他不敢拔。
曉曉在身邊。
他怕傷到她。
「跑!」
他低吼一聲。
曉曉轉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
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但後面的人追得更快。
一個光頭追上來,伸手去抓她的後領——
阿豹撲上去,一刀砍在那個人的手臂上。
「啊——!」
那人慘叫一聲,手臂上鮮血直流。
但他沒有退。
他一腳踹在阿豹肚子上,阿豹摔倒在地。
另一個人的砍刀已經舉起來,對準阿豹的腦袋——
「砰!」
槍響了。
不是黑星。
是一把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手槍。
舉刀的那個人,胸口爆出血花,整個人往後倒去。
黑狗站在不遠處,手裡握著那把從光頭手裡奪來的黑星。
他的身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但他還站著。
「快走!」
他吼。
阿豹爬起來,拉著曉曉繼續跑。
後面,還有兩個人追上來。
——
曉曉拼命地跑。
她的腿很短,跑得很快。
但她聽到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害怕。
但她沒有哭。
哥哥說過,遇到危險,要跑,要冷靜,要活著。
她咬著牙,拼命跑。
前面,就是廟街47號。
雜貨鋪的門開著。
她能看到櫃檯後面那個熟悉的身影。
「哥哥——!」
她喊。
聲音尖細,帶著哭腔。
——
蘇澈正在記帳。
筆尖停在紙面上。
他聽到了曉曉的喊聲。
那聲音里,有恐懼。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站起來。
從櫃檯後面走出來。
兩步跨到門口。
曉曉正拼命跑過來。
她身後,兩個男人正在追。
更後面,阿豹和黑狗正在跟另外兩個人搏鬥。
街上的人已經跑光了。
只剩下他們。
蘇澈把曉曉護在身後。
他抬起頭,看著那兩個追過來的人。
那兩個人停住了。
他們看著蘇澈。
那個穿著白襯衫、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
他的眼神。
那眼神,讓他們渾身發冷。
「哥哥……」
曉曉在他身後,小聲說。
蘇澈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那兩個人。
「敢動我妹妹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死。」
——
話音剛落,他動了。
快得那兩個人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已經衝到他們面前。
右手一拳砸在第一個人的臉上。
鼻樑斷裂的聲音,清脆。
那個人倒下去,滿臉是血。
第二個人終於反應過來,伸手去摸腰間的刀。
但他的手剛碰到刀柄,蘇澈的左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像掐一隻雞。
那個人雙腳離地,臉憋得通紅,雙手徒勞地拍打著蘇澈的手臂。
蘇澈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
「誰派你來的?」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那個人說不出話。
他只是拼命掙扎。
蘇澈等了兩秒。
沒有答案。
他的手一用力。
「咔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
那人的身體軟下來。
蘇澈鬆開手。
屍體落在地上。
——
遠處,周玉芬坐在車裡,看著這一幕。
她的手在發抖。
那兩個人,是阿九派來的好手。
一個照面,全死了。
那個陳國華……
不是人。
是鬼。
「走。」
她啞著嗓子說。
司機發動車子。
拐進旁邊的巷子,消失了。
——
蘇澈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阿豹和黑狗互相攙扶著走過來。
黑狗身上全是血,但還站著。
阿豹的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
「大哥……」
阿豹開口,聲音發虛。
蘇澈看了他們一眼。
「進去包紮。」
阿豹點點頭,和黑狗一起進了鋪子。
蘇澈轉過身。
曉曉還站在門口。
她的小臉發白,眼睛裡滿是恐懼。
但她在努力忍住不哭。
蘇澈走過去,蹲下身。
「怕不怕?」
曉曉點點頭。
又搖搖頭。
蘇澈把她摟進懷裡。
「不怕。有哥哥在。」
曉曉抱緊他。
小小的身體在發抖。
但她在努力忍住。
她知道,哥哥會保護她。
永遠都會。
——
鋪子裡。
阿虎帶著人趕來了。
他看到阿豹和黑狗的傷,臉色鐵青。
「大哥!」
他衝到蘇澈面前。
「是誰幹的?!」
蘇澈站起來。
他看著阿虎。
「查。」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阿虎打了個寒戰。
那平靜底下,是比任何時候都可怕的殺意。
「查清楚,是誰。」
「一個不留。」
阿虎用力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