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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周玉芬的棋

2026-02-28 18:32:41 作者: 閉門齋

  九龍塘,一家高檔旅館。

  這棟七層高的建築隱匿在九龍塘最安靜的街區,外表不起眼,門口連塊招牌都沒有。

  但熟悉的人知道,這裡是港島最隱秘的場所之一——只接待特定客人,不問來路,不收現金,只認介紹人。

  六樓,總統套房。

  落地窗外,是九龍塘的夜景。

  遠處燈火闌珊,近處樹影婆娑,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光暈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鋪開,照出茶几上那瓶已經喝了一半的軒尼詩,和兩個水晶酒杯。

  浴室的門開了。

  周玉芬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帶松松垮垮繫著,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和頸下那片白皙的皮膚。

  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滴在浴袍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剛洗完澡。

  她的臉上沒有妝,卻比化了妝更耐看。

  四十出頭的年紀,眼角有細細的皺紋,但皮膚保養得很好,緊緻光滑,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浴袍下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

  腳上沒有穿拖鞋,赤足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賽閻羅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酒。

  他的目光從周玉芬出來那一刻,就沒有移開過。

  在她身上掃過。

  從濕漉漉的頭髮,到敞開的領口,到浴袍下若隱若現的曲線,到那截光潔的小腿。

  他的眼神里,有欣賞,有欲望,也有一絲——審視。

  周玉芬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她習慣了。

  二十多年了,從十幾歲在軍統訓練班開始,到後來跟著林遠出生入死,再到撤退太島,她見過太多男人用這種眼神看她。

  有的只是看看。

  有的想動手。

  有的動了手,然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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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沙發前,在賽閻羅對面坐下。

  翹起腿。

  浴袍的下擺滑開,露出更多的小腿。

  她端起另一杯酒,抿了一口。

  「阿九真是廢物。」

  她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六十多人,一晚上就滅了。」

  賽閻羅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周小姐,你倒是悠閒。」

  周玉芬笑了。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笑。

  不是苦笑,不是嘲諷,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再多的死人我也見過。」

  她說,聲音很輕。

  「民國二十六年,南京。日本人進城的時候,我在街上走了一個小時,滿街都是屍體。認識的,不認識的,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死了。」

  她頓了頓。

  「後來在軍統,每次行動回來,都要清點人數。昨天還一起吃飯的兄弟,今天就沒了。習慣了。」

  賽閻羅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悲傷,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

  那種平靜,他見過。

  殺過人的人,都有這種平靜。

  「港島這些社團,太弱。」

  周玉芬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欺負欺負老百姓還可以,真遇到狠人,就漏了底。六十多個人,被一個人殺光。放在以前,這種貨色,連給軍統當外圍都不夠格。」

  賽閻羅點點頭。

  「周小姐說得對。」

  他頓了頓。

  「那你準備下一步怎麼走?」


  周玉芬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有些嚇人。

  「從太島找人。」

  賽閻羅的眼睛微微眯起。

  「太島?」

  「對。」

  周玉芬說,「我在那邊二十年,不是白待的。軍統退過去的人,我認識不少。有本事的,沒本事的,活著的,死了的,我都知道。」

  她放下酒杯。

  「有些老傢伙,當年在軍統就是殺人的好手。退下去之後,在太島開館子、做小買賣,日子過得憋屈。給他們錢,他們願意來。」

  賽閻羅沉默了幾秒。

  「要多少人?」

  「不要多。」

  周玉芬說,「三五個就夠了。要那種真正殺過人的,見過血的,不是港島這些只會砍人的矮騾子。」

  賽閻羅點點頭。

  「錢不是問題。」

  周玉芬看著他。

  「我知道。你賽先生有的是錢。」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落地窗外,九龍塘的夜色靜謐安詳。

  遠處,油麻地的方向,燈火通明。

  那片燈火下,住著一個人。

  一個殺了她丈夫的人。

  一個讓她不得不從太島找幫手的人。

  「那個蘇澈……」

  她喃喃地說。

  「到底是什麼來頭?」

  賽閻羅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

  「坡縣華僑。」

  他說,「一個月前來港,開了間雜貨鋪。」

  周玉芬搖搖頭。

  「不對。那不是真的。」

  賽閻羅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周玉芬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遠處那片燈火。

  「一個人,能殺一百多人,不可能沒有來頭。他練過,殺過人,見過血。而且……」

  她頓了頓。

  「而且,他殺人的時候,沒有情緒。」

  賽閻羅的眼神微微一凝。

  「沒有情緒?」

  「對。」

  周玉芬說,「阿九那六十多個人,是他殺的。但你看他,像殺了一堆雞。沒有憤怒,沒有興奮,沒有恐懼。只有……」

  她想了想。

  「只有平靜。」

  賽閻羅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雜貨鋪老闆。

  那個穿白襯衫、坐在櫃檯後記帳的年輕人。

  那雙眼睛。

  那雙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周小姐說得對。」他說。

  周玉芬轉過身,看著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

  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近到賽閻羅能看清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賽先生。」

  周玉芬開口。

  「我幫你殺蘇澈。找那批寶藏。事成之後,各走各的路。」

  賽閻羅看著她。

  「好。」

  周玉芬點點頭。

  她轉身,走向臥室。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回頭,看著賽閻羅。

  「賽先生,今晚要留下來嗎?」

  賽閻羅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女人。

  浴袍松松垮垮,領口敞開,鎖骨以下若隱若現。

  頭髮半干,披在肩上,幾縷髮絲貼在脖頸上。


  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像兩粒星子。

  他的喉嚨有些發緊。

  但他搖了搖頭。

  「不了。」

  他說。

  「周小姐好好休息。」

  周玉芬看著他。

  看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賽先生,是個聰明人。」

  她推開門,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

  客廳里,只剩下賽閻羅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很久。

  然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燒得喉嚨發燙。

  他看著遠處油麻地的方向。

  那片燈火下,住著一個人。

  一個殺了上百人的人。

  一個讓他不得不從太島找幫手的人。

  一個讓他今晚不敢留下的女人。

  「蘇澈……」

  他喃喃地說。

  「你到底是什麼人?」

  ——

  臥室里。

  周玉芬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燈已經關了。

  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她沒有睡。

  她在想事。

  想林遠。

  想那些年在軍統的日子。

  想那個殺了林遠的人。

  想賽閻羅。

  那個男人,剛才在看她。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但他沒有動。

  聰明人。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阿九死了。

  六十多個人死了。

  沒關係。

  她還有棋。

  從太島找的人,很快就會來。

  到時候——

  她睜開眼睛。

  月光照在她臉上,亮得有些刺眼。

  她重新閉上眼睛。

  慢慢睡去。

  ——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油麻地的方向,燈火漸熄。

  新的一天,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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