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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我早就說過,那個人不能惹

2026-02-28 18:32:37 作者: 閉門齋

  旺角,上海街。

  清晨六點。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幾縷微光照進這條狹窄的街道,卻照不透那棟六層舊唐樓里的黑暗。

  和勝和總堂門口,已經拉起了三道警戒線。

  黃黑相間的塑膠帶,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警戒線外面,擠滿了人。

  早起上班的市民、賣早點的攤販、騎單車路過的送報工、還有那些聞訊趕來的記者——他們舉著相機,拼命往前擠,想拍一張裡面的照片。

  「讓開!讓開!」

  幾個警察正在維持秩序,推搡著那些靠得太近的人。

  警戒線裡面,停著三輛警車,兩輛救護車,還有一輛黑色的殯儀館專用車。

  車門開著。

  一具又一具屍體,被白布裹著,從樓里抬出來。

  一具。

  兩具。

  三具。

  ……

  十具。

  二十具。

  三十具。

  圍觀的人群里,不斷傳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天……這是死了多少人?」

  「聽說六十多個!」

  「六十多個?全死了?」

  「一個活口都沒有!」

  「誰幹的?誰這麼狠?」

  沒有人回答。

  

  但每個人的心裡,都隱隱約約有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這一個月來,已經傳遍了整個九龍西。

  ——

  三樓,廳堂里。

  煙霧瀰漫。

  不是煙。

  是血腥味。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顏同站在廳堂中央,臉色鐵青。

  他今年四十五歲,是港島警務處刑事偵緝科的高級督察,專門負責重大刑事案件。

  二十多年的老警察,見過無數兇案現場。

  殺人碎屍的、滅門滿門的、黑幫火併的、槍戰掃射的——他都見過。

  但眼前的這一幕,他沒見過。

  六十多具屍體。

  橫七豎八。

  有的倒在門口,有的倒在柱子後面,有的擠在角落裡,有的疊在一起。

  牆上全是彈孔。

  地上全是血。

  血已經幹了,變成深褐色,像一層厚厚的漆,塗滿了整個地板。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酸。

  「媽的……」

  顏同忍不住罵出來。

  「真是地獄!」

  旁邊一個年輕警員,臉色慘白,扶著牆乾嘔。

  他剛入職一年,第一次見這種場面。

  顏同沒有看他。

  他蹲下身,仔細看著一具屍體。

  眉心中彈。

  一槍斃命。

  他又看另一具。

  也是眉心中彈。

  再看一具。

  胸口好幾個彈孔,被打成了篩子。

  他站起來,掃視了一圈。

  有的中槍,有的被炸,有的被砍。

  但無論怎麼死的,都有一個共同點——

  沒有掙扎的痕跡。

  這些人在死之前,甚至沒來得及反抗。

  「顏sir。」

  一個鑑證科的警員走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本,臉色發白。

  「初步統計,六十三具屍體。全部為男性,年齡在二十到五十歲之間。身份初步確認,都是和勝和的人,為首的是阿九。」


  顏同點點頭。

  「兇器呢?」

  「現場發現大量彈殼,主要是56式衝鋒鎗彈,還有黑星手槍彈。另外,發現手榴彈碎片,至少三顆。」

  顏同的眼睛眯了起來。

  56式衝鋒鎗?

  那是軍用的。

  港島黑市上雖然有槍,但56式很少見。

  「還有……」

  鑑證科警員頓了頓。

  「還有什麼?」

  「還有,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兇手的痕跡。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血跡——他好像……沒受傷。」

  顏同沉默了。

  六十多個人。

  一個人。

  殺了六十多個人,自己毫髮無傷?

  這是什麼人?

  「顏sir。」

  另一個警員走過來,臉色凝重。

  「樓下的兄弟傳來消息,記者越來越多了。他們想知道,這案子怎麼定性。」

  顏同看著他。

  「你說怎麼定性?」

  那警員愣了一下。

  顏同冷笑一聲。

  「黑幫火併,自相殘殺。明白嗎?」

  警員明白了。

  「明白。」

  他轉身跑了。

  顏同重新看向那些屍體。

  黑幫火併。

  自相殘殺。

  這是最好的說法。

  不然呢?

  說一個人殺了六十多個人?

  那會引起多大的恐慌?

  他搖搖頭。

  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回頭,看著這片修羅場。

  「阿九……」

  他喃喃地說。

  「你惹誰不好,偏要惹他。」

  ——

  九龍塘,嘉林邊道別墅。

  早上七點。

  肥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參茶。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

  「和勝和總堂,六十三人死亡,包括阿九。無一生還。」

  肥波看完,閉上眼睛。

  六十三個人。

  一晚上,全死了。

  那個陳國華……

  他真的不是人。

  「波哥。」

  阿權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外面都在傳,說……說是那個人幹的。」

  肥波睜開眼睛。

  「當然是他。除了他,還能有誰?」

  阿權的喉嚨發緊。

  「波哥,咱們……咱們跟他是朋友,對吧?」

  肥波看著他。

  「對。是朋友。」

  阿權鬆了口氣。

  肥波繼續說:

  「所以咱們要記住,一輩子都只能做朋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遠處的油麻地方向,那片他曾經想爭的地盤,現在有了真正的主人。

  「阿權。」

  「在。」

  「準備一份厚禮。送到廟街47號。」

  阿權愣了一下。

  「波哥,又送?咱們剛送過……」

  「送。」

  肥波打斷他。


  「以後每個月送一次。逢年過節加倍。」

  阿權點點頭。

  「是。」

  ——

  旺角,另一棟唐樓。

  和合圖的堂口。

  早上八點。

  蛇王炳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煙,已經燒到手指了。

  他沒有感覺。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看著那份情報。

  六十三個人。

  全死了。

  包括阿九。

  那個和他搶了好幾年地盤、鬥了好幾年的阿九。

  死了。

  「炳哥。」

  一個手下站在旁邊,聲音發虛。

  「外面都在傳,是……是那個陳國華乾的。」

  蛇王炳沒有說話。

  「炳哥,咱們前幾天搶了十四K的地盤,那個陳國華……他不會找咱們吧?」

  蛇王炳終於抬起頭。

  看著他。

  「咱們惹過他嗎?」

  手下想了想。

  「沒……沒有。」

  「咱們動過他妹妹嗎?」

  「也沒有。」

  蛇王炳點點頭。

  「那就沒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遠處的油麻地方向。

  「阿九蠢。他以為動那個丫頭,就能逼陳國華就範。結果呢?」

  手下不敢說話。

  蛇王炳嘆了口氣。

  「傳我的話下去,從今天起,油麻地那片,誰也不准去。那個陳國華的事,誰也不准打聽。」

  「是。」

  ——

  尖沙咀,一間茶餐廳。

  陳疤瘌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份報紙。

  報紙上,頭版頭條:

  「旺角黑幫火併,六十三人死亡!」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報紙折起來,放在一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他沒有感覺。

  他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那個陳國華,到底是什麼人?

  「疤哥。」

  一個手下湊過來,壓低聲音。

  「外面都在傳,說是那個人幹的。咱們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

  陳疤瘌看著他。

  手下的聲音更低了。

  「要不要……去巴結一下?」

  陳疤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苦笑。

  「巴結?拿什麼巴結?」

  他站起來。

  「那種人,不是咱們能巴結的。不惹他,就是最大的巴結。」

  他往外走。

  「走吧。回去告訴兄弟們,以後油麻地那邊,繞著走。」

  ——

  深水埗,一棟破舊唐樓。

  十四K的臨時堂口。

  陳清坐在太師椅上,聽著手下的匯報。

  「坐館,和勝和那邊……全死了。六十三個人,包括阿九。一個活口都沒有。」

  陳清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睛。

  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睛。

  「阿九……他動手了?」

  「是。」

  手下說,「他召集了六十多個人,準備後天晚上動那個陳國華。結果昨晚,陳國華先動手了。」


  陳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笑。

  不是高興,不是諷刺,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早就說過,那個人不能惹。」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阿九不聽。他死了。」

  手下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陳清看著窗外。

  遠處,油麻地的方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片地盤,曾經是他的。

  他失去了。

  現在,阿九也失去了。

  以更慘烈的方式。

  「傳我的話下去。」

  他說。

  「是。」

  「從今天起,十四K的人,不准踏入油麻地一步。那個陳國華的事,誰也不准打聽,不准議論,不准有任何動作。」

  手下點頭。

  「明白。」

  ——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上午九點。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

  貨架上的醬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蘇澈坐在櫃檯後,面前攤著帳本。

  他的手握著筆,一筆一划地記帳。

  工工整整。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曉曉坐在櫃檯旁邊的高腳凳上,正在寫作業。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小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哥哥,這道題我不會。」

  她把作業本遞過來。

  蘇澈接過來看了看,是一道應用題:小明有15個蘋果,給了小紅5個,又買了3個,現在有多少個?

  「15減5等於10,10加3等於13。」他說。

  「哦……」

  曉曉點點頭,繼續寫。

  蘇澈看著她的側臉,眼神柔和了一些。

  窗外,廟街的喧囂如常。

  蒸腸粉的熱氣升騰,魚蛋在油鍋里滋滋作響,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沒有人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這個坐在櫃檯後記帳的年輕老闆,剛剛殺了六十多個人。

  ——

  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一下。

  阿虎走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睛裡有一種興奮的光。

  「大哥。」

  蘇澈抬起頭。

  「外面怎麼樣了?」

  阿虎壓低聲音:

  「都傳開了。和勝和那邊,六十三個人全死了。道上現在都在說,您……您是煞星。」

  蘇澈沒有說話。

  阿虎繼續說:

  「肥波派人來了,送了二十根大黃魚,還有一車東西。說是……說是祝賀您。」

  蘇澈點點頭。

  「收下吧。」

  阿虎猶豫了一下。

  「大哥,還有一件事。」

  「說。」

  「十四K那邊,陳清下了命令,以後不准任何人踏進油麻地一步。和合圖的蛇王炳也說了,繞著咱們走。尖沙咀的陳疤瘌也一樣。」

  蘇澈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阿虎看著他。

  「大哥,咱們……現在是不是整個九龍西的老大了?」

  蘇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不是。」

  阿虎愣住了。

  「大哥?」


  蘇澈看著他。

  「我只是個開雜貨鋪的。」

  阿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蘇澈的眼神,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點頭。

  「明白了。」

  他轉身走了。

  ——

  鋪子裡,又安靜下來。

  蘇澈低下頭,繼續記帳。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曉曉在旁邊寫作業,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

  「哥哥。」

  「嗯?」

  「你今天晚上還出去嗎?」

  蘇澈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曉曉。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他搖搖頭。

  「不出去。」

  曉曉笑了。

  「那晚上你給我煮麵吃。」

  「好。」

  蘇澈摸摸她的頭。

  曉曉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蘇澈看著她,很久。

  然後他重新拿起筆。

  繼續記帳。

  窗外,陽光正好。

  廟街的喧囂,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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