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廟街。
一間隱藏在巷子深處的老式茶樓。
「鴻福樓」三個字刻在一塊褪色的木匾上,掛在大門上方。
門面不大,門口只擺著兩張舊藤椅,看起來普普通通,和廟街任何一家茶樓沒什麼兩樣。
但熟悉的人知道,這間茶樓的後台是肥波。
三樓,雅間。
窗戶臨街,可以看到廟街的街景。
此刻正是下午三點,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但雅間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把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茶壺裡開水翻滾的輕微聲響。
蘇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剛沏好的鐵觀音。茶湯金黃透亮,香氣裊裊。
他沒有喝。
只是等著。
門開了。
肥波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唐裝,沒有戴那條粗金鍊子,整個人看起來低調了許多。
但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燦爛。
「陳老弟!」
他快步走過來,雙手握住蘇澈的手。
「久等了久等了!路上堵車,來晚了!」
蘇澈點點頭。
「坐。」
肥波在他對面坐下。
阿權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輕輕帶上門。
雅間裡,只剩下蘇澈和肥波兩個人。
肥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看著蘇澈。
「陳老弟,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蘇澈沒有繞彎子。
「我要擴大地盤。」
肥波的手頓了一下。
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愣了兩秒,然後放下茶杯。
「陳老弟,你的意思是……」
蘇澈看著他。
「油麻地太小了。」
他說。
「旺角,深水埗,尖沙咀,這些地方,我要。」
肥波的眼睛瞪大了。
旺角?
深水埗?
尖沙咀?
那可是九龍西最肥的地盤!
和勝和、十四K、和合圖、陳疤瘌——這些幫派在這些地方經營了十幾年,根深蒂固。
雖然阿九死了,和勝和元氣大傷;雖然十四K龜縮不出,地盤被搶了大半;但這些地方,不是那麼容易拿的。
「陳老弟……」
肥波的聲音有些發虛。
「這些地盤,可都是有人占著的……」
蘇澈點點頭。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需要你幫忙。」
肥波愣住了。
「我幫忙?」
蘇澈看著他。
「肥哥,你在九龍西混了二十多年,人脈廣,消息靈通。哪些地盤能拿,哪些地盤暫時不能動,你比我清楚。」
肥波沉默了。
蘇澈說得對。
他確實清楚。
這些年來,他雖然主要在九龍城寨活動,但城寨外面的事,他也一直在盯著。
哪個幫派有多少人,哪個堂口有多少槍,哪個大佬跟誰有仇——他都知道。
「陳老弟,你想要哪些地方?」
蘇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旺角,上海街以北。」
肥波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是和勝和原來的核心地盤。
阿九死後,和勝和群龍無首,幾個堂口的頭目正在爭權奪利,亂成一團。
「深水埗,靠北那一塊。」
肥波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十四K的地盤。雖然十四K龜縮不出,但陳清還在,根基還在。
「尖沙咀,碼頭附近。」
肥波的臉色變了。
那是陳疤瘌的地盤。
陳疤瘌這個人,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能在尖沙咀站穩腳跟十幾年,絕對不是善茬。
「陳老弟,這些地方……」
蘇澈打斷他。
「我知道不容易。」
他放下茶杯。
「所以不是讓你去打。是讓你幫我盯著,幫我查。」
他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
肥波看著他。
「說。」
「幫我查一個女人。」
「誰?」
「林遠的老婆。」
蘇澈說。
肥波的眼睛瞪大了。
林遠的老婆?
「她來港島了?」
「對。」
蘇澈說,「前幾天,阿九派去動我妹妹的那些人,就是她找的。」
肥波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是她。
「她現在在哪?」
蘇澈搖搖頭。
「不知道。跑了。但我需要找到她。」
肥波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
「陳老弟,找到她之後呢?」
蘇澈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覺得呢?」
肥波的喉嚨發緊。
他明白了。
這個女人,必須死。
「好。」
他說。
「我幫你查。只要她在港島,我就把她翻出來。」
蘇澈點點頭。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看著肥波。
「肥哥,這件事辦成了,我不會虧待你。」
肥波的眼睛亮了。
蘇澈繼續說:
「旺角那些場子,深水埗那些場子,尖沙咀那些場子——你隨便挑。」
肥波的呼吸都粗重了。
隨便挑?
那是多少錢?
一個月十幾萬,甚至幾十萬!
「陳老弟,你說真的?」
蘇澈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肥波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哈哈大笑。
「好!好!陳老弟夠意思!」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
蘇澈點點頭。
他站起來。
「我等你的消息。」
肥波也站起來。
「陳老弟慢走。我送送你。」
蘇澈擺擺手。
「不用。」
他推開門,走出去。
——
樓下,廟街。
蘇澈走在人群中,步伐平穩。
周圍是熟悉的喧囂。
蒸腸粉的熱氣,魚蛋的油香,小販的吆喝,行人的笑語。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剛剛跟肥波談了一筆交易。
用那些地盤,換一個女人的命。
值嗎?
值。
那個女人,是禍根。
她不死,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來找他。
他不在乎來多少人。
來多少,殺多少。
但他在乎曉曉。
每一次有人來,曉曉都會害怕。
每一次槍響,她都會做噩夢。
他不能讓曉曉一直活在恐懼里。
所以,那個女人,必須死。
——
樓上,雅間。
肥波站在窗前,看著蘇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臉上,滿是笑意。
「波哥。」
阿權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咱們真要幫他找?」
肥波看著他。
「為什麼不找?」
阿權猶豫了一下。
「那個女人,能把阿九說動,肯定不簡單。咱們惹上她……」
肥波笑了。
「惹上她?她算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阿九死了。那十個從緬北來的人,也死了。她一個女人,還能翻起什麼浪?」
阿權點點頭。
「那……旺角那些場子,咱們真要拿?」
肥波的眼睛亮了。
「拿!當然拿!」
他搓著手,臉上滿是貪婪的光。
「和勝和現在群龍無首,那些場子空著也是空著。咱們不拿,別人也會拿。」
他頓了頓。
「陳國華既然開口了,那就是給咱們的。不拿白不拿。」
阿權也笑了。
「波哥說得對。」
肥波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熱鬧的廟街。
「阿權。」
「在。」
「傳我的話下去,所有人,給我盯死了。港島每一個角落,都要翻一遍。那個女人,就算鑽到地底下,也要給我挖出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