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塘,那家沒有招牌的高檔旅館。
六樓,總統套房。
下午四點。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九龍塘的街道安靜如常,偶爾有轎車駛過,輪胎碾壓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但房間裡,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
賽閻羅站在窗前,眉頭緊鎖。
他的手裡捏著一張剛送來的情報。
肥波的人,正在四處打聽一個女人。
林遠的老婆。
周玉芬。
「麻煩大了。」
他喃喃地說。
小順子站在旁邊,臉色也有些發白。
「賽爺,肥波的人滿港島在找周女士。茶館、旅館、碼頭、車站,到處都有人盯著。他們好像在翻整個港島。」
賽閻羅轉過身。
「她什麼時候回來?」
小順子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按說今天下午到。從緬北坐船回來,應該在四點左右到碼頭。現在……」
他頓了頓。
「時間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敲門聲。
三長兩短。
暗號。
小順子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周玉芬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黑色長褲,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賽閻羅看著她。
「你回來了。」
周玉芬點點頭。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經涼了。
但她不在乎。
一飲而盡。
「你倒是悠閒。」
賽閻羅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肥波的人滿港島在找你。你現在是港島最想找到的女人。」
周玉芬放下茶杯,抬起頭。
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一種東西——
平靜。
「怕?」
她說。
「怕什麼?笑話。」
賽閻羅愣了一下。
周玉芬繼續說:
「一個肥波,有什麼好怕的?他不過是個在城寨里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混混。手下那幫人,砍砍人還行,真刀真槍幹過嗎?」
賽閻羅沒有說話。
周玉芬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遠處油麻地的方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就算他找到我,又怎麼樣?」
她的聲音很輕。
「他敢動我嗎?」
賽閻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你這次去緬北,怎麼樣?」
周玉芬轉過身。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笑。
「成了。」
賽閻羅的眼睛亮了。
「成了?」
「對。」
周玉芬走回沙發前,坐下。
「傻威這次派了五十個人。」
賽閻羅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五十個人?
「五十個?」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對,五十個。」
周玉芬點點頭。
「都是打過仗的老兵。槍,手榴彈,炸藥,要什麼有什麼。比上次那十個,強十倍。」
賽閻羅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五十個亡命徒。
五十個從戰場上爬出來的人。
五十把槍。
五十顆殺人的心。
這些人到了港島,別說殺一個蘇澈,就是橫掃整個九龍西,也綽綽有餘!
「好!好!」
他忍不住笑起來。
「太好了!」
周玉芬看著他。
「別高興太早。」
賽閻羅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麼了?」
周玉芬說:
「五十個人,不是小數目。他們不能一起進來,要分批偷渡。最快的一批,三天後到。最慢的,可能要一周。」
賽閻羅點點頭。
「分批好。分批安全。」
周玉芬繼續說:
「他們到了之後,需要住的地方,需要槍,需要錢。」
賽閻羅大手一揮。
「沒問題!我安排!旺角那棟樓,還能住人。不夠的話,再租幾間。槍管夠,錢管夠!」
周玉芬看著他。
「賽先生,你就不怕肥波找到我,壞了大事?」
賽閻羅笑了。
那是一個自信的笑。
「肥波?讓他找。他找到你的時候,那五十個人已經到了。到時候,誰找誰還說不定呢。」
周玉芬也笑了。
那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好。那就等著。」
她站起來。
「我先去休息。這幾天跑得累死了。」
賽閻羅點點頭。
「好好休息。後面的事,我來安排。」
周玉芬走進臥室。
門在身後關上。
——
客廳里,只剩下賽閻羅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陽光。
臉上滿是笑意。
五十個人。
五十個亡命徒。
這一次,蘇澈死定了。
他轉過身,看著小順子。
「去辦幾件事。」
小順子立正。
「賽爺吩咐。」
「第一,旺角那棟樓,再租兩層。把那五十個人的住處安排好。」
「是。」
「第二,準備五十條槍。衝鋒鎗,黑星、手榴彈,能搞多少搞多少。」
「是。」
「第三……」
賽閻羅頓了頓。
「第三,盯緊肥波的人。如果他們真的找到周玉芬的下落,立刻告訴我。」
小順子點點頭。
「明白。」
他轉身要走。
「等等。」
賽閻羅叫住他。
小順子回頭。
賽閻羅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你親自去辦。」
「賽爺請說。」
「去查一下,肥波背後的人,到底是不是那個陳國華。」
小順子愣了一下。
「賽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賽閻羅說,「如果肥波真的是替陳國華辦事,那他們就死定了。那五十個人到了之後,第一個要殺的,就是陳國華。第二個,就是肥波。」
他頓了頓。
「這兩個人死了,整個九龍西,就是咱們的天下。」
小順子的眼睛亮了。
「賽爺高明!」
賽閻羅擺擺手。
「去吧。」
小順子轉身跑了。
房間裡,只剩下賽閻羅一個人。
他走回窗前,看著遠處的油麻地方向。
那片燈火下,住著一個人。
一個讓他寢食難安的人。
一個讓他折損了十個人的人。
一個讓他不得不從緬北找來五十個亡命徒的人。
但很快,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五十個人,五十條槍。
就算他是鬼,也殺得死。
賽閻羅的嘴角,揚起一個陰冷的笑。
「蘇澈……」
他喃喃地說。
「你的死期,到了。」
——
臥室里。
周玉芬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沒有睡。
她只是在想事。
想傻威。
想那五十個人。
想蘇澈。
那個殺了林遠的人。
那個讓她不得不一次次返回緬北的人。
那個讓她傾盡所有、只想殺死的人。
快了。
很快了。
五十個人,五十條槍。
就算他是神,也擋不住。
她閉上眼睛。
嘴角,微微揚起。
——
窗外,陽光西斜。
黃昏即將來臨。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