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半山。
一棟占地兩千尺的獨立別墅,坐落在太平山半山腰最幽靜的地段。
白牆紅瓦,歐式風格,門前是修剪整齊的草坪,院子裡種著幾株鳳凰木,正值花期,滿樹火紅。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譚雅麗坐在二樓的陽台上,面前擺著一杯紅茶,一碟馬卡龍。
她今年四十二歲,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身材苗條,穿著一件真絲的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耳朵上戴著兩粒拇指大的珍珠。
看起來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太太。
事實上,她確實是。
婁振華死後不到半年,她就改嫁給了一個姓馬的富商。
馬老闆做進出口生意,身家千萬,對她百依百順。
她現在住的這棟別墅,就是馬老闆送給她的新婚禮物。
樓下,游泳池邊。
婁曉娥躺在躺椅上,戴著墨鏡,穿著比基尼,曬著日光浴。
她今年二十二歲,長得像她媽,皮膚白,身材好,前凸後翹。
去年,她嫁給了一個富二代,姓周,家裡開紡織廠的。
婚後住進半山另一棟別墅,今天沒事,過來陪她媽聊天喝茶。
母女倆的日子,過得安逸又愜意。
婁振華?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大半年了。
偶爾想起來,也就燒幾張紙,念幾句阿彌陀佛。
報仇?
開什麼玩笑。
命多金貴,犯得著為一個死人去拼命?
——
門鈴響了。
傭人去開門。
然後,一個穿著深灰色馬褂、留著辮子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譚雅麗看到那個人,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下來。
辮子?
這年頭,誰還留辮子?
「你……你是誰?!」
賽閻羅站在陽台門口,臉上掛著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婁太太,打擾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京腔。
譚雅麗站起來,臉色發白。
「你……你怎麼進來的?!」
賽閻羅笑了。
「走進來的。」
他看了一眼樓下的游泳池,婁曉娥還躺在那裡,沒注意到這邊。
「婁小姐也在?正好。」
他自顧自地在陽台的藤椅上坐下。
譚雅麗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想幹什麼?」
賽閻羅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婁太太,別緊張。我是來跟你談點事的。」
他頓了頓。
「關於你前夫,婁振華。」
譚雅麗的臉色更白了。
「振華?他……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
賽閻羅點點頭。
「但他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譚雅麗沉默了幾秒。
「知道。被人殺的。」
「被誰?」
譚雅麗搖搖頭。
「不知道。只知道是個內地來的……」
賽閻羅笑了。
「蘇澈。現在叫陳國華,在油麻地開雜貨鋪。」
譚雅麗愣住了。
油麻地?
雜貨鋪?
那個人殺了婁振華,然後跑去開雜貨鋪?
「你……你怎麼知道?」
賽閻羅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陽台邊緣,看著樓下的游泳池。
婁曉娥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她站起來,裹上浴巾,往樓上跑。
「媽!媽!出什麼事了?!」
她跑上二樓,看到賽閻羅,也愣住了。
辮子?
「你誰啊?!」
賽閻羅轉過身,看著她。
「婁小姐,別緊張。我是來幫你們的。」
婁曉娥皺起眉頭。
「幫我們?幫什麼?」
賽閻羅走回藤椅前,坐下。
「幫你們報仇。」
他頓了頓。
「你們一個是婁振華的老婆,一個是他女兒。他被人殺了,你們難道不想給他報仇嗎?」
譚雅麗和婁曉娥對視一眼。
報仇?
她們從來沒想過。
婁振華活著的時候,對她們確實不錯。
錢管夠,房子車子,要什麼給什麼。
但他死了。
死了就死了。
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譚雅麗開口,聲音有些發虛。
「婁振華已經死了,我把他埋在公墓。現在我也重新嫁人了,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她頓了頓。
「報仇這種事,跟我沒關係。」
賽閻羅看著她。
那雙眼睛,微微眯起來。
「沒關係?」
譚雅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硬著頭皮說:
「沒關係。我跟他,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賽閻羅轉頭,看向婁曉娥。
「婁小姐,你呢?」
婁曉娥也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也不知道。我爸死了,我也很難過。但……但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頓了頓。
「再說了,我爸的死,也只能說他咎由自取。參合別人的事,能怪誰?」
賽閻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笑。
不是憤怒,不是嘲諷,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好。好得很。」
他站起來。
「婁太太,婁小姐,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往門口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回頭,看著她們。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們。」
譚雅麗的心裡一緊。
「什麼事?」
賽閻羅笑了。
「你們現在的老公,馬老闆和周公子,知道你們過去的事嗎?」
譚雅麗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想幹什麼?」
賽閻羅走回她面前,低下頭,湊近她耳邊。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她心上。
「婁太太,你當年跟著婁振華,幫他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他頓了頓。
「你說,要是馬老闆知道這些事,他會怎麼想?」
譚雅麗的腿軟了。
她扶著陽台欄杆,才勉強站住。
「你……你不能……」
賽閻羅笑了。
「我不能?我為什麼不能?」
他轉頭,看向婁曉娥。
「婁小姐,你也是一樣。你那點破事,周公子知道嗎?」
婁曉娥的臉也白了。
她想起自己婚前那些荒唐事。
想起那些跟婁振華有生意往來的男人。
想起那些酒後的夜晚。
「你……你調查我們?」
賽閻羅點點頭。
「當然。我做事,向來準備充分。」
他走回藤椅前,重新坐下。
「兩位,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後,我再來。到時候,你們告訴我,願不願意幫我。」
他頓了頓。
「願意,咱們合作。你們幫我接近那個蘇澈,我幫你們報仇。事成之後,你們繼續當你們的富太太,沒人會打擾你們。」
「不願意……」
他笑了。
那笑,讓譚雅麗和婁曉娥渾身發冷。
「不願意,我就去找馬老闆和周公子聊聊。聊聊你們過去那些精彩的故事。」
他站起來。
「三天。記住。」
他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