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上,只剩下譚雅麗和婁曉娥母女倆。
風吹過,鳳凰木的花瓣飄落,灑在陽台上。
火紅的花瓣,像血。
譚雅麗扶著欄杆,慢慢滑坐在地上。
「媽……」
婁曉娥蹲下來,扶著她。
「媽,咱們怎麼辦?」
譚雅麗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
「曉娥,咱們……咱們怎麼辦?」
婁曉娥也慌了。
「我……我不知道……」
她想了想,突然說:
「媽,要不……咱們報警?」
譚雅麗搖頭。
「報警?報什麼警?他說什麼了?他什麼都沒說。警察能抓他?」
婁曉娥沉默了。
譚雅麗站起來,走到陽台邊緣。
看著遠處繁華的港島。
半山的風景,美得像畫。
但她第一次覺得,這畫裡藏著刀。
「三天……」
她喃喃地說。
「只有三天……」
——
山腳下,一輛黑色的轎車裡。
賽閻羅坐在后座,臉上帶著笑。
小順子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賽爺,那兩個女人,能有用嗎?」
賽閻羅點點頭。
「有用。她們現在沒用,但逼急了,就有用了。」
他頓了頓。
「再說,她們跟蘇澈沒有直接仇。她們去接近他,他不會懷疑。」
小順子的眼睛亮了。
「賽爺的意思是……讓她們去當臥底?」
賽閻羅笑了。
「對。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是最好的刀。」
他靠回椅背。
「等著吧。三天後,她們會來找我的。」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消失在繁華的街景中。
半山別墅。
晚上九點。
整棟別墅燈火通明,但客廳里的氣氛,卻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譚雅麗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卻沒有喝。
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她蒼白的臉。
婁曉娥蜷縮在沙發另一頭,抱著一個靠枕,臉色比她媽還難看。
母女倆已經這樣坐了兩個小時。
沒有人說話。
只有牆上那口古董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媽……」
婁曉娥終於開口,聲音發顫。
「怎麼辦?要是周公子知道我以前……」
譚雅麗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說了。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口。
傭人剛才已經打發去睡了。
整棟別墅,只剩她們母女倆。
「別擔心。」
譚雅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這麼多年,咱們母女倆都過來了。這次也一樣。」
婁曉娥看著她。
「媽,那個賽閻羅,他什麼都知道。他要是真去找周公子……」
她說不下去了。
譚雅麗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的那些事。
從四九城到港島,從一個舞女到婁振華的小老婆,再到擠走原配、上位成闊太太。
那些年,她陪了多少男人喝酒應酬?
那些夜晚,她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她不敢想。
每次想起來,就像有無數根針扎在心裡。
「曉娥。」
她開口,聲音沙啞。
「你還記得許大茂嗎?」
婁曉娥愣了一下。
許大茂。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媽,你提他幹什麼?」
譚雅麗看著她。
「你跟他結婚那幾年,外面那些傳言,都是真的嗎?」
婁曉娥的臉色變了。
「媽……」
「說實話。」
譚雅麗打斷她。
婁曉娥低下頭。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
「我……我不能生。」
譚雅麗的眼睛瞪大了。
「什麼?」
婁曉娥無所謂的說道。
「媽,我在英國留學的時候……玩得太瘋了。後來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我這輩子都懷不了孩子。」
她抬起頭,無所謂。
「所以許大茂跟我離婚,不是他不行,是我!」
譚雅麗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
那個從小嬌生慣養、要什麼有什麼的女兒。
那個在英國留學三年、回來就嫁給自己傭人的兒子的女兒。
那個她以為過得很好的女兒。
原來,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那你後來……」
譚雅麗的聲音有些發顫。
婁曉娥搖頭。
「後來,我跟周公子結婚之前,我……我做了檢查。檢查結果,我找人改了。」
她低下頭。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
譚雅麗沉默了。
她想起婁曉娥結婚那天,周公子摟著她,笑得那麼開心。
想起周家那些長輩,看著婁曉娥,眼裡滿是期待。
他們都在等著抱孫子。
等著傳宗接代。
等著一個永遠等不來的孩子。
「媽。」
婁曉娥抓住她的手。
「媽,要是周公子知道這件事,他會殺了我的!周家也會殺了我的!」
譚雅麗的手也在發抖。
但她深吸一口氣。
「不會的。」
她說。
「不會的。他不會知道。」
婁曉娥看著她。
「可是那個賽閻羅……」
譚雅麗打斷她。
「那個賽閻羅,他查到的只是表面。這種事,他不會知道。」
她頓了頓。
「除非你自己說出去。」
婁曉娥低下頭。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
「媽,那你呢?你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
譚雅麗苦笑。
「我的把柄?太多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半山的夜景美得像畫。
燈火輝煌的別墅,安靜幽深的街道,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粼粼波光。
但這美景下面,藏著多少髒東西?
「我年輕時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她說,聲音很輕。
「跟著婁振華之前,我陪過多少人,我自己都數不清。後來跟著他,也沒少應酬。那些男人,看著是正經商人,背地裡什麼德行,你清楚。」
婁曉娥點點頭。
她當然清楚。
那些年,她親眼看著母親在酒桌上周旋,看著那些男人的手在母親身上遊走,看著母親笑著應付一切。
「後來擠走他原配,我用的手段也不乾淨。」
譚雅麗繼續說。
「要是翻出來,夠我進去蹲幾年。」
她轉過身,看著婁曉娥。
「你說,那個賽閻羅要是把這些事告訴馬老闆,他會怎麼對我?」
婁曉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馬老闆。
那個對她母親百依百順的男人。
他知道這些事後,還會百依百順嗎?
還會把她當寶貝一樣供著嗎?
恐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