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死寂。
連蟲鳴都沒有。
那種寂靜,讓人心裡發毛。
「彪哥……」
阿貴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地方……怎麼這麼安靜?」
大彪沒有看他。
「山里就這樣。習慣了就好。」
阿貴咽了口唾沫。
「我聽飛空雕說,這附近可能有砍頭族……」
大彪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怕什麼?有槍。」
阿貴點點頭,不再說話。
但他手裡的槍,握得更緊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營地里的鼾聲此起彼伏。
那些亡命徒們,累了一天,倒頭就睡。
大彪靠在樹上,眼睛半眯著。
他也很累。
但他不敢睡。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
換班的兄弟來了。
大彪回到自己的位置,鑽進睡袋,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想著那批寶藏,想著分錢以後的日子,想著港島那些漂亮女人……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尿急。
他睜開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
營地里的火把已經快燃盡了,只剩下幾點暗紅色的火星。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看看四周,沒人注意他。
他站起來,往林子深處走了幾步。
解開褲子,尿了起來。
尿完,他系好褲子,正準備回去——
他突然停住了。
遠處,有光。
很微弱,一閃一閃的。
像火光。
大彪的睡意一下子全醒了。
他盯著那光,看了很久。
那光,忽明忽暗,在黑暗中跳動。
有人在那邊?
砍頭族?
他猶豫了幾秒。
然後,他端起槍,一個人朝那個方向摸過去。
——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
那光越來越亮。
已經能看清了——是篝火。
一堆很大的篝火。
火光映在周圍的樹幹上,把整片區域照得通紅。
大彪放慢腳步,貓著腰,借著樹木的掩護,一點一點靠近。
終於,他看清了。
篝火周圍,圍著一群人。
至少三四十個。
男人,女人,孩子。
都光著上身,只在腰間圍著一塊獸皮或樹葉編的圍裙。
他們的臉上塗著紅白相間的油彩,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們圍成一圈,手拉著手,跳著一種奇怪的舞。
身體前傾,後仰,左搖,右擺,嘴裡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像念咒,又像唱歌。
大彪躲在樹後面,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篝火正中央。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纖細,皮膚在火光下泛著健康的小麥色。
她的身上,沒有塗油彩。
只用幾片寬大的樹葉,圍在胸前和腰間,遮住了最關鍵的部位。
但那些樹葉,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反而更加誘人。
她的臉,很清秀。
不像那些塗滿油彩的土人。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
因為她的面前,放著一把刀。
一把很長的刀,刀刃在火光下反射著寒光。
一個滿臉油彩的男人,站在她旁邊。
他似乎是這群人的頭領——身上掛著各種骨制飾品,頭上戴著用羽毛和獸牙做成的冠冕。
他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忽高忽低,像在念咒,又像在唱歌。
他念了幾句,伸出手,指向那個年輕女子。
那些跳舞的人,動作更快了。
嘴裡發出的聲音,也更大了。
那個年輕女子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但她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那把刀。
大彪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大概看懂了。
這是祭祀。
那個年輕女子,是祭品。
她要死了。
果然——
那個滿臉油彩的男人念完最後一句咒語,伸手拿起那把刀。
他把刀遞給那個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接過刀,雙手都在發抖。
她看著那把刀,又看看周圍那些跳著舞的人。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
她慢慢舉起刀,對準自己的胸口。
大彪的眼睛瞪大了。
「可惜……」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麼漂亮的女人!」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些跳舞的人,瞬間停住了。
所有的眼睛,同時轉向大彪藏身的方向。
大彪的心跳漏了一拍。
媽的!
暴露了!
那個滿臉油彩的男人,猛地抬起手,指向大彪。
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喊叫。
那些土人,瞬間像炸了窩的馬蜂。
男人抓起身邊的武器——長矛、砍刀、木棍——朝大彪的方向衝過來。
女人和孩子尖叫著四散奔逃。
年輕女子愣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刀,不知所措。
大彪沒有猶豫。
他端起槍。
「砰!砰!砰!」
三聲槍響。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土人,應聲倒地。
子彈的力量,把他們打得往後倒飛出去,倒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但後面的土人,根本沒有停。
他們繼續衝過來。
大彪繼續開槍。
「砰!砰!砰!」
又是三個人倒下。
但土人太多了。
三四十個,就算他一槍一個,也殺不完。
他邊開槍邊往後退。
退了幾步,他突然想起什麼。
他轉身,沖向那個年輕女子。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走!」
年輕女子愣住了。
她看著這個陌生男人,看著他那張滿臉橫肉的臉,看著他手裡那把還在冒煙的槍。
大彪沒時間解釋。
他拉著她就跑。
身後,土人的喊叫聲越來越近。
大彪拼命跑。
年輕女子踉踉蹌蹌地跟著他。
她跑得很快——從小在山裡長大,跑步對她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大彪帶著她,在樹林裡狂奔。
身後的喊叫聲,越來越遠。
那些土人,似乎沒有追過來。
跑了大概十幾分鐘。
大彪停下來,大口喘氣。
他回頭看了看。
身後一片漆黑,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沒有人追來。
他鬆了口氣。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女子。
她蹲在地上,也在喘氣。
那把刀,還握在她手裡。
她抬起頭,看著大彪。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你……你是誰?」
她開口。
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說的,竟然是漢語。
大彪愣住了。
「你會說漢語?」
年輕女子點點頭。
「會……會一點。」
大彪看著她。
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眼神里的恐懼,已經淡了一些。
更多的是,疑惑。
「你為什麼救我?」
她問。
大彪愣了一下。
為什麼救她?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看她漂亮,捨不得她死。
也可能是……一時衝動。
「別問了。」
他說。
「跟我走。」
他轉身,往回走。
年輕女子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來,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