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人愣了一下。
「那個女人?哪個?」
「就是殺了大彪的那個。」
熊三說,聲音里滿是恨意。
「大彪是我兄弟。他死得那麼慘,我一定要替他報仇。抓住那個女人,讓她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笑了。
「熊三,你對大彪還真夠意思。」
「那是!」
熊三拍拍胸脯,「大彪活著的時候,咱們一起喝酒,一起殺人,一起玩女人。他死了,我怎麼能不替他報仇?」
另一個人說:
「大彪也是倒霉。那麼多人,偏偏被他救了那個女人。結果呢?栽在一個女人手裡。」
「可不是。」
又一個人接話,「救了人,以為能爽一把。結果被人家一刀捅了。死得真他媽憋屈。」
「憋屈什麼?」有人反駁。
「你們懂什麼?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幾個人愣了一下。
然後哈哈大笑。
「對對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大彪死得其所!」
「等咱們分了錢,也去找幾個漂亮妞,風流快活!」
笑聲,在夜色中迴蕩。
那些亡命徒,過的都是刀頭舔血的日子。
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
明天不知道後天的事。
死,對他們來說,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們什麼都不在乎。
錢,女人,酒。
有這三樣,就夠了。
至於大彪……
死了就死了。
活著的時候一起喝酒,死了以後,誰還記得誰?
——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面。
黑暗中,藏著兩個人。
阿誠和阿貴。
他們是朱楠榔派來打探消息的。
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一天。
從昨天傍晚到現在,一動不動。
他們聽到了那些亡命徒的對話。
聽到了他們談論寶藏。
聽到了他們談論那個叫蜂里蜜的人。
也聽到了他們談論那個叫蘇澈的人。
還有那個女人。
那個殺了大彪的女人。
阿月的名字,他們沒有提。
但阿誠知道,就是阿月。
他的拳頭,慢慢攥緊。
但他沒有動。
只是繼續聽。
——
「賽老闆,你們說的那個蘇澈,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聲音問。
賽閻羅的聲音傳來:
「一個雜貨鋪老闆。」
那人愣了一下。
「雜貨鋪老闆?賽老闆,你逗我呢?一個雜貨鋪老闆,能殺那麼多人?」
賽閻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他不是普通的雜貨鋪老闆。他從內地來的。殺了三百多人。港島那些幫派老大,全死在他手裡。」
「三百多人?」
那人的聲音變了。
「一個人?」
「對。一個人。」
賽閻羅說,「所以我才說,他比這裡的砍頭族可怕一百倍。」
周圍安靜了。
那些亡命徒們,面面相覷。
三百多人。
一個人。
那還是人嗎?
「賽老闆,那咱們拿到寶藏以後,真的要回去殺他?」
有人問。
賽閻羅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
「殺。為什麼不殺?有錢,有人,有槍。殺他一次不成,殺兩次。殺到他死為止。」
蜂里蜜的聲音接上:
「對。殺到他死為止。」
阿誠和阿貴對視一眼。
他們聽夠了。
該回去報信了。
——
兩人悄悄退後。
動作很輕,很慢。
像兩隻貓。
退了幾十米後,他們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
密林里。
阿誠和阿貴飛快地奔跑。
腳下的落葉沙沙作響,但他們顧不上。
必須儘快回去。
把聽到的消息告訴師父。
——
鬼哭谷。
茅草屋。
深夜。
朱楠榔坐在竹椅上,沒有睡。
他在等。
等阿誠他們回來。
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阿誠和阿貴推門進來。
「師父。」
朱楠榔抬起頭。
「怎麼樣?」
阿誠喘了口氣,說:
「師父,那些人,還有一百多個人。離咱們還有一百里左右。他們打算休整一晚,明天繼續走。」
朱楠榔點點頭。
阿誠繼續說:
「還有,他們中間,有兩個人。一個叫賽閻羅,一個叫蜂里蜜。是恭親王府的人。」
朱楠榔的眼神微微一凝。
「還有呢?」
阿誠看了一眼阿貴。
阿貴接過話:
「他們還在談一個人。叫蘇澈。在港島。他們拿到寶藏以後,要回去殺他。」
朱楠榔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澈?什麼人?」
阿貴搖頭。
「不知道。只聽他們說,那個人殺了三百多人。港島那些幫派老大,全死在他手裡。比這裡的砍頭族可怕一百倍。」
朱楠榔沉默了。
三百多人。
一個人。
這是什麼人?
他想起外面的世界。
想起那些年,他從外面聽說的消息。
混亂,殺戮,你死我活。
那個叫蘇澈的人,就是在那樣的世界裡活下來的。
「還有嗎?」
他問。
阿誠想了想。
「還有,他們那邊,有個人叫大彪,被阿月殺了。那些人想替大彪報仇。要抓住阿月,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楠榔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們知道是阿月殺的?」
阿誠搖頭。
「不知道名字。但知道是個女人。」
朱楠榔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山谷里一片寂靜。
但明天,後天,大後天——
很快就會有人來。
一百多個人。
帶著槍,帶著炸藥。
還有砍頭族的人,也在路上。
「去把所有人都叫來。」
他說。
「準備守谷。」
阿誠和阿貴點點頭,轉身出去。
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山裡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傻威的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一百多個人,經過一夜的休息,體力恢復了一些。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緊張。
因為誰也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砍頭族還在後面追。
寶藏還在前面等。
還有那些看不見的陷阱、毒蟲、瘴氣——每一步,都可能是死亡。
「出發。」
傻威一聲令下。
隊伍開始移動。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
前面出現一條小溪。
溪水很淺,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
溪面不寬,也就五六米。
兩岸是茂密的樹林,樹木高大,枝葉繁密,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只有溪流上空,露出一線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