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塘,一棟不起眼的唐樓。
三樓,雷洛的住處。
說是住處,其實就是一間普通的公寓,兩房一廳,家具簡陋,牆上掛著一張港島地圖,桌上堆著幾沓文件。
和那些住半山別墅的探長比起來,簡直寒酸得不像話。
晚上九點。
客廳里煙霧繚繞。
雷洛坐在破舊的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煙,眉頭緊鎖。
對面,坐著幾個便衣警察。
大聲雄、阿森、還有幾個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洛哥,那個顏同,現在最威風了!」
大聲雄開口,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
「九龍大酒樓擺了二十多桌,油麻地有頭有臉的全去了。肥波去了,和合圖的蛇王炳去了,連那個陳國華都去了!聽說送了十條大黃魚!」
雷洛抽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十條大黃魚!」
阿森接話,眼睛瞪得老大。
「一萬港幣啊!我干一年都掙不到!那個陳國華,真他媽有錢!」
「有錢是一回事,捨得送是另一回事。」
另一個便衣說。
「那個陳國華,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一萬。這份量,夠顏同記一輩子了。」
雷洛依然沒有說話。
他只是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忽明忽暗。
大聲雄繼續說:
「洛哥,你是沒看見,今天顏同那嘴臉!鼻孔朝天,眼睛長在頭頂上!跟咱們打招呼,都是斜著眼看的!」
「就是!」
阿森附和,「以前見了洛哥,還得點頭哈腰叫一聲『洛哥』。現在呢?正眼都不看一下!好像他已經是港島最大的探長了!」
「還有那些規費!」
另一個便衣說,「油麻地那邊的場子,以前都是咱們收的。現在全歸顏同了!那些賭檔、粉檔、雞檔,每個月的規費至少十幾萬!他們全吃了,就給咱們留點湯湯水水!」
「洛哥,咱們不能這麼算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越說越激動。
雷洛終於開口。
他掐滅菸頭,抬起頭。
「你們說完了?」
幾個人愣住了。
「說……說完了。」
雷洛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九龍塘的夜景。
和油麻地、旺角那些繁華的地方比起來,這裡冷清得多。
他想起顏同。
那個以前見了自己還要點頭哈腰的傢伙。
現在,騎在自己頭上了。
「洛哥,咱們怎麼辦?」
大聲雄問。
雷洛沒有回頭。
「你們覺得,顏同憑什麼升職?」
幾個人互相看看。
「聽說……是他上面有人?」
「對。」
雷洛轉過身,「他上面有人。有人替他說話,有人替他鋪路。所以他能升職。」
他頓了頓。
「我上面,沒人。」
幾個人沉默了。
雷洛走回沙發前,坐下。
「在港島這地方,光會破案沒用。光會抓人沒用。上面沒人,你就是干一輩子,也就是個高級督察。」
他拿起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顏同這次升職,搶了我的位置。下次呢?他會不會搶我別的?」
大聲雄的臉色變了。
「洛哥,你是說……」
雷洛點點頭。
「對。他早晚有一天,會爬到我頭上。到時候,別說規費了,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幾個人面面相覷。
「洛哥,那咱們怎麼辦?」
雷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想辦法升職。」
大聲雄愣了一下。
「升職?怎麼升?」
雷洛看著他。
「顏同上面有人,咱們也找人。」
大聲雄的眼睛亮了。
「洛哥,你有門路?」
雷洛搖搖頭。
「沒有。」
大聲雄愣住了。
雷洛繼續說:
「但可以找。」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港島這地方,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錢,就能找到人。只要找到人,就能往上爬。」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兄弟。
「從現在開始,咱們的規費,不能再往外分了。攢起來,攢夠了,去找人。」
大聲雄明白了。
「洛哥的意思是……送禮?」
雷洛點點頭。
「對。送禮。送大禮。送得比顏同還大。」
他頓了頓。
「那個陳國華,送給顏同十條大黃魚。咱們送二十條。三十條。總有人會動心。」
幾個人互相看看。
「洛哥,那咱們的兄弟……」
雷洛抬起手。
「兄弟們的,我記著。等事成了,加倍還。」
沉默了幾秒。
大聲雄第一個點頭。
「好。洛哥,我聽你的。」
阿森也點頭。
「我也聽你的。」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雷洛看著他們。
「好。從現在開始,咱們齊心。早晚有一天,我要讓顏同知道,誰才是九龍的老大。」
——
深夜。
大聲雄最後一個離開。
雷洛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看著牆上那張港島地圖。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那些地方,都有他的眼線,他的人馬。
但現在,顏同占了一塊。
最肥的一塊。
他抽著煙,想著事。
想著顏同。
想著那個陳國華。
想著那十條大黃魚。
他想起宴會上聽說的事。
那個陳國華,帶著兩個女人去的。
兩個很漂亮的女人。
穿裙子,長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顏同看得眼睛都直了。
但沒敢動。
因為那是陳國華的人。
雷洛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陳國華……
有意思。
——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深夜十一點。
蘇澈坐在二樓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阿月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陳先生,還不睡?」
蘇澈搖搖頭。
「在想事。」
阿月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
「想什麼?」
蘇澈看著她。
「你們的事。」
阿月愣了一下。
「我們?」
蘇澈點點頭。
「賽閻羅,蜂里蜜,還有那個十三鷹的鎮海鐵獅子他們在港島。」
阿月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要去找他們?」
蘇澈搖搖頭。
「不急。」
他說。
「他們會來找我的。」
阿月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怕?」
蘇澈笑了。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怕什麼?」
阿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蘇澈繼續說:
「他們想來找我,我等著。」
他頓了頓。
「等他們來。」
——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的九龍塘方向,雷洛正在謀劃著名他的未來。
更遠的地方,賽閻羅他們正在舔著傷口。
而在這間小小的雜貨鋪里,那個煞星,正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