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批寶藏,王爺盯了幾十年。現在,該咱們去拿了。」
陳永發站在人群中,手裡端著一杯酒。
他五十多歲了,胖胖的,笑眯眯的,看起來像個和氣生財的茶餐廳老闆。
但他的眼睛,此刻變得銳利起來。
「賽先生,咱們這麼多人,一起去?」
賽閻羅看著他。
「對。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陳永發點點頭。
「那搶到了,怎麼分?」
賽閻羅笑了。
「放心。王爺說了,事成之後,每人分一份。夠你們下半輩子什麼都不用干。」
陳永發的眼睛亮了。
李國豪在旁邊插話:
「賽先生,聽說那地方有砍頭族,有野人。咱們這些人,夠不夠?」
賽閻羅看著他。
「不夠,還有咱們。不夠,還有槍。」
他拍拍腰裡的槍。
「那些砍頭族,只有冷兵器。咱們有槍,有手榴彈。怕什麼?」
李國豪點點頭。
「那就行。」
張鐵山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酒。
他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掃過。
十二煞。
他認識其中幾個。
陳永發,中環茶餐廳老闆,潛伏了十二年。
李國豪,油麻地賭檔看場,潛伏了八年。
王德彪,深水埗十四K頭目,潛伏了十年。
周文龍,尖沙咀碼頭裝卸工頭,潛伏了十五年。
劉福貴,灣仔興隆旅館老闆,潛伏了十一年。
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顏同身上。
顏同,油麻地警署探長。
這個人,他見過。
在九龍大酒樓,擺二十多桌,風光無限。
收了陳國華十條大黃魚。
沒想到,他也是王府的人。
「張堂主,想什麼呢?」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鐵山轉過頭。
王德彪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酒。
深水埗十四K的頭目,四十出頭,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張鐵山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想,這次去緬北,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王德彪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張堂主,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
張鐵山看著他。
「你不怕?」
王德彪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他說:
「怕有什麼用?王爺讓去,就得去。」
他喝了一口酒。
「再說了,那批寶藏,要是真拿到了,這輩子就值了。死也值了。」
張鐵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說得對。」
——
船艙另一邊。
賽閻羅、蜂里蜜、孫默庵三個人圍坐在一起。
「都到了。」
賽閻羅說。
「二十三個人。加上咱們三個,一共二十六個。」
蜂里蜜點點頭。
「夠用了。」
孫默庵在旁邊,臉色有些發白。
他從台島來的時候,帶了七十個人。
全死了。
現在,又來了二十多個。
他不知道自己這次能不能活著回去。
但他不敢說。
賽閻羅看著他。
「孫老弟,別想太多。這次有十二煞幫忙,肯定能成。」
孫默庵點點頭。
「賽老哥說得對。」
——
甲板上。
夜風吹來,帶著海水的咸腥味。
顏同站在船舷邊,看著遠處港島的燈火。
那些燈火,那麼熟悉。
油麻地警署,廟街,旺角……
他在那些地方,待了十二年。
從一個普通警員,一步步爬到探長的位置。
收了那麼多規費,交了那麼多朋友,說了那麼多違心的話。
現在,要走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顏探長。」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顏同轉過頭。
陳永發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睡不著?」
顏同搖搖頭。
「在想事。」
陳永發點點頭。
「我也是。」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
「十二年。我在中環開了十二年茶餐廳。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點關門。和那些街坊鄰居熟了,和那些小混混熟了,和那些來收規費的警察也熟了。」
他頓了頓。
「有時候,我都快忘了,自己是王府的人。」
顏同看著他。
那張胖胖的臉上,此刻滿是複雜的表情。
「你後悔嗎?」
他問。
陳永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搖搖頭。
「不後悔。」
他說。
「王爺養了我,給了我命。我這條命,本來就是王爺的。」
顏同沉默了。
他也是。
十二年前,他還是個剛入行的年輕警員。
有一天,一個人找到他,給了他一張紙條。
那張紙條,改變了他的一生。
他成了王府的人。
一步步往上爬。
從普通警員到高級督察,從高級督察到探長。
每一次升職,背後都有人幫忙。
那些幫忙的人,他知道是誰。
但他從來沒見過。
現在,他終於要見他們了。
在這艘船上。
——
船艙里。
氣氛越來越熱烈。
酒喝得差不多了,話也多了起來。
「媽的,等老子拿到寶藏,回去就把那間破茶餐廳賣了,去南洋買塊地,娶幾個老婆,天天曬太陽!」
陳永發紅著臉說。
旁邊幾個人哈哈大笑。
「陳老闆,你那身子骨,還行嗎?」
陳永發瞪了那人一眼。
「行!怎麼不行?老子才五十多,正是壯年!」
笑聲更大了。
李國豪摟著兩個手下,眼睛眯成一條縫。
「老子要回老家,蓋一棟大房子,讓我爹娘住進去。讓他們知道,他們兒子出息了!」
周文龍靠在牆上,抽著煙。
「我要去找一個人。」
有人問:
「找誰?」
周文龍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夜色茫茫。
——
深夜。
船終於開了。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海面上迴蕩。
船艙里,那些人漸漸安靜下來。
有的睡著了,有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有的站在窗前看著遠方。
賽閻羅坐在角落,閉著眼睛。
但他沒有睡。
他在想事。
想那個蘇澈。
想那批寶藏。
想這次,能不能成功。
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再失敗,就不用回去了。
他睜開眼睛。
看著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遠處的海面上,偶爾有幾艘船經過,燈火閃爍。
他看著那些燈火,慢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