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清晨七點。
陽光準時爬上廟街的屋頂,在老舊的唐樓外牆上塗抹出一層暖金色的光。
蒸腸粉的熱氣升騰,魚蛋在油鍋里滋滋作響,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
曉曉從樓上跑下來,背著她的小紅書包,扎著兩個小辮子,臉上帶著笑容。
「哥哥早!冉老師早!阿月姐姐早!婉晴姐姐早!」
她一口氣把所有人都喊了一遍。
蘇澈坐在櫃檯後,手裡握著筆,正在記帳。
他抬起頭,看了曉曉一眼。
「早。」
冉秋葉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早餐。
「曉曉,先吃飯。」
曉曉蹦蹦跳跳地跑到桌邊,坐下。
一碗雲吞麵,熱氣騰騰。
她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阿月和朱婉晴從樓上下來,坐在她旁邊。
「曉曉,今天放學後,要練基本功。」
阿月說。
曉曉點點頭。
「我知道!馬步五分鐘,對不對?」
阿月笑了。
「對。昨天你站了四分半,今天爭取站滿五分鐘。」
曉曉握緊小拳頭。
「我一定行!」
朱婉晴在旁邊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這個小姑娘,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
吃完飯。
曉曉站起來,背上書包。
「哥哥,我走了!」
蘇澈點點頭。
「路上小心。」
曉曉跑向門口。
冉秋葉跟上去,牽住她的手。
阿月和朱婉晴也站起來,跟在後面。
阿虎已經等在門口,身邊跟著阿豹和黑狗。
三個人,一左一右一後,把曉曉護在中間。
「走吧。」
阿虎說。
一群人,走出雜貨鋪,消失在人群中。
——
鋪子裡,只剩下蘇澈一個人。
他低下頭,繼續記帳。
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門外,阿虎安排的兩個兄弟站在門口,腰板挺直,眼神警覺。
這是每天的日常。
上學,放學,練功,寫作業。
日復一日,風雨無阻。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
下午四點。
聖心小學門口。
曉曉從校門裡跑出來,撲向冉秋葉。
「冉老師!」
冉秋葉接住她。
「今天在學校開心嗎?」
曉曉點點頭。
「開心!今天數學考了九十八分!」
冉秋葉的眼睛亮了。
「真的?太好了!」
曉曉得意地揚起小臉。
「那道錯題,是我粗心。下次我一定考一百分!」
阿月和朱婉晴走過來。
「曉曉,走吧。回去練功。」
曉曉點點頭。
一群人,往回走。
——
路上。
阿月走在曉曉旁邊。
「曉曉,今天咱們練什麼?」
曉曉想了想。
「練馬步!我要站五分鐘!」
阿月點點頭。
「好。站完馬步,再練幾招簡單的拳法。」
曉曉的眼睛亮了。
「拳法?像哥哥那樣?」
朱婉晴笑了。
「你哥哥的功夫,你練不了。先學基礎的。」
曉曉有些失望。
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
「基礎就基礎!等我練好了,也能像哥哥那樣厲害!」
阿月看著她。
那張小臉上,滿是認真。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
也是這樣的年紀,也是這樣不服輸。
師父教她功夫,她拼命練,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再摔倒。
那時候,她以為會一直那樣練下去,一直跟在師父身邊,一直守著那批寶藏。
現在,師父死了。
寶藏也快守不住了。
但她有了新的家。
新的家人。
「曉曉。」
她開口。
曉曉抬起頭。
「嗯?」
阿月看著她。
「你一定會很厲害的。」
曉曉笑了。
「那當然!」
——
雜貨鋪。
二樓客廳。
曉曉站在客廳中央,蹲著馬步。
阿月站在旁邊,看著時間。
「兩分鐘了。」
曉曉的腿在發抖。
但她咬著牙,堅持著。
朱婉晴在旁邊,小聲鼓勵她。
「曉曉,加油!還有一分鐘!」
曉曉點點頭,說不出話。
汗水從她額頭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但她沒有動。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時間到!」
阿月喊。
曉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累死了……」
阿月走過去,遞給她一杯水。
曉曉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下去。
朱婉晴蹲在她旁邊。
「曉曉,你今天站了四分四十秒。比昨天多了十秒。」
曉曉的眼睛亮了。
「真的?」
朱婉晴點點頭。
「真的。」
曉曉跳起來。
「太好了!明天我就能站五分鐘了!」
阿月看著她。
「明天繼續。」
曉曉用力點頭。
——
樓下。
蘇澈坐在櫃檯後,聽到了樓上的聲音。
曉曉的笑聲。
阿月和朱婉晴的笑聲。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
傍晚。
阿虎從外面走進來。
「大哥。」
蘇澈抬起頭。
「什麼事?」
阿虎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
「旺角那邊,又收了兩個場子。一個賭檔,一個粉檔。都是原來和勝和的,沒人管,咱們占了。」
蘇澈點點頭。
「兄弟們怎麼說?」
阿虎笑了。
「高興壞了!那兩個場子,一個月至少能收三萬。分到每個人頭上,又能多拿幾百。」
蘇澈看著他。
「規矩呢?」
阿虎正色道:
「按大哥的規矩,粉不碰,姑娘自願,保護費只收七成。誰敢亂來,我親手收拾。」
蘇澈點點頭。
「好。」
阿虎看著他。
「大哥,現在咱們在油麻地、旺角、深水埗、尖沙咀,都有場子了。加起來,一個月能收多少?」
蘇澈想了想。
「四五十萬吧。」
阿虎的眼睛瞪大了。
四五十萬?
一個月?
「大哥,那咱們現在……也算是一方勢力了吧?」
蘇澈看著他。
「算。」
阿虎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笑。
「大哥,咱們從一間雜貨鋪起家,到現在,才幾個月?」
蘇澈沒有說話。
幾個月?
他算了一下。
從來到港島,到現在,四個多月。
四個多月,殺了三百多人。
占了半個九龍西。
手下有了一百多個兄弟。
每個月有四五十萬的進帳。
放在以前,他不敢想。
但現在,他做到了。
「大哥,晚上兄弟們想慶祝一下。您去不去?」
蘇澈搖搖頭。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阿虎點點頭。
他知道大哥不喜歡熱鬧。
「好。那我去了。」
他轉身要走。
「阿虎。」
阿虎回頭。
蘇澈看著他。
「別太過。明天還有事。」
阿虎點點頭。
「明白。」
他走了。
——
樓上。
曉曉已經寫完了作業。
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廟街。
夜幕降臨,霓虹燈次第亮起。
夜市開始了。
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曉曉。」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曉曉轉過頭。
朱婉晴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看什麼呢?」
曉曉指著窗外。
「看廟街。好熱鬧啊。」
朱婉晴點點頭。
「是啊。」
她看著那片燈火。
想起緬北的深山。
想起那些夜晚,只有月光和蟲鳴。
「婉晴姐姐,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朱婉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很安靜。有很多樹,很多山,很多星星。」
曉曉的眼睛亮了。
「星星?我都沒看過星星。港島太多燈了,什麼都看不見。」
朱婉晴笑了。
「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
曉曉點點頭。
「好!」
——
樓下。
蘇澈坐在櫃檯後,聽著樓上的對話。
朱婉晴的聲音,曉曉的笑聲。
他的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溫暖。
不是感動。
是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家的感覺。
他抬起頭,看著門外。
門外,廟街依舊喧囂。
人潮湧動,小販吆喝,食客談笑。
但在他眼裡,那些喧囂,都變得遙遠了。
只有樓上的笑聲,越來越清晰。
——
深夜。
曉曉睡了。
冉秋葉也睡了。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師姐。」
朱婉晴開口。
「嗯?」
「你說,咱們以後就一直住在這裡嗎?」
阿月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你想住嗎?」
朱婉晴想了想。
「想。」
她說。
「這裡有曉曉,有冉老師,有陳先生。像一家人一樣。」
阿月笑了。
「那就住。」
朱婉晴看著她。
「師姐,你不想回緬北了?」
阿月搖搖頭。
「緬北……沒什麼可回去的了。」
她頓了頓。
「師父死了。鄭叔死了。那些兄弟,都死了。回去幹什麼?」
朱婉晴沉默了。
是啊。
回去幹什麼?
那裡已經沒有家了。
「師姐。」
她開口。
阿月看著她。
「咱們把寶藏給陳先生,他就能幫咱們報仇了。報了仇,咱們就留在這裡,好不好?」
阿月點點頭。
「好。」
——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的海面上,一艘貨輪正在駛向遠方。
船上,載著二十多個人。
港島十二煞。
賽閻羅。
蜂里蜜。
孫默庵。
他們正趕往緬北,去找那批寶藏。
而這裡,那個煞星,正在和他的家人一起,過著平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