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大酒樓,二樓雅間。
下午三點。
陽光從臨街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紅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環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但窗簾拉了一半,把喧囂隔絕在外。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茶壺裡開水翻滾的輕微聲響。
蘇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剛沏好的鐵觀音。
茶湯金黃透亮,香氣裊裊。
他沒有喝,只是等著。
阿月站在他身後,朱婉晴站在門口,阿虎靠在門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門開了。
陳志超走進來,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那張瘦削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眼睛小而亮,像兩顆黑豆。
「陳老闆,久等了。」
他走過來,在蘇澈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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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點點頭:「陳sir,請坐。」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隔著那張紅木桌。
阿月上前,給陳志超倒了一杯茶,然後退到蘇澈身後。
陳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蘇澈。
「陳老闆,今天找我,有事?」
蘇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阿虎,阿虎上前,把一個包裹放在桌上。
包裹不大,用藍布包著,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蘇澈把包裹推到陳志超面前。
「陳sir,一點意思。」
陳志超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有推辭,伸手解開藍布。
裡面是一個紅木盒子,雕工精細,一看就是老物件。
他打開盒子,愣住了。
盒子裡,躺著幾件古董。
一件青花瓷瓶,巴掌大小,釉色溫潤,紋飾精美。
一件白玉扳指,色澤純淨,手感細膩。
還有一件青銅小鼎,三足兩耳,鏽跡斑斑,但造型古樸。
他的眼睛亮了,手指輕輕撫過那件青花瓷瓶,又拿起白玉扳指對著光看了看,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青銅小鼎上,端詳了很久。
「好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明代的青花,清早期的白玉,這鼎……」
他抬起頭,看著蘇澈,
「這鼎是漢代的?」
蘇澈點點頭:「陳sir好眼力。」
陳志超沒有說話。
他把鼎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
然後他看到旁邊還有一個盒子——普通的紅木盒子,沒有雕花,沒有紋飾,和裝古董那個盒子並排放著。
他打開。
裡面是十根大黃魚,金燦燦的,碼得整整齊齊。
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陳志超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蘇澈。
那雙小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陳老闆,這麼大手筆,是有什麼事?」
蘇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陳志超,聲音平靜:「陳sir,明人不說暗話。我想進警隊。」
陳志超愣住了。「進警隊?」
「對。」
蘇澈點點頭,「當警察。」
陳志超靠回椅背,看著蘇澈。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
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陳老闆,你現在一個月收入多少?」
蘇澈想了想:「四五十萬。」
陳志超的眼睛微微眯起。「四五十萬?港幣?」
「港幣。」
陳志超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盒金條,又看了一眼蘇澈。
一個月收入四五十萬的人,拿出十根大黃魚、幾件古董,就為了當一個月薪幾百塊的警察?
「陳老闆,你這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蘇澈看著他,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陳sir,你看我像開玩笑的人嗎?」
陳志超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景。
中環的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那些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街頭巡邏,指揮交通,處理糾紛。
一個月幾百塊,風吹日曬,被人罵,被人打,被人瞧不起。
他轉過身,看著蘇澈。
「陳老闆,你現在進警隊,可沒有什麼好職位。你雖然現在地盤很大,但你沒有資歷,沒有背景,更沒有學歷。讓你從警員做起,大材小用;讓你做探長,別人不服。」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而且,你現在……」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蘇澈接過話:「我知道。只要穿便衣就行。」
陳志超愣了一下。
「便衣?」
「對。」
蘇澈點頭,
「穿便衣,不穿制服。有案子就辦,沒案子就閒著。該交的規費照交,該守的規矩照守。」
陳志超走回桌前坐下,看著蘇澈,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陳老闆,你是想找個身份。」
蘇澈沒有說話。
陳志超繼續說:「你殺了三百多人,把九龍西的黑道殺了個乾乾淨淨。現在你是老大,但你是黑。有了這個身份,你就是白。黑白通吃,在港島才能站得穩。」
蘇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sir是明白人。」
陳志超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點點頭:
「好。這事我應了。」
蘇澈放下茶杯。「陳sir,多謝。」
陳志超擺擺手:「不用謝。你那些場子,規規矩矩,粉不碰,姑娘自願,保護費只收七成。整個九龍西,像你這樣的,不多。」
他頓了頓,看著蘇澈,
「下午你來我辦公室報到。」
蘇澈站起來。「好。」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
「陳sir,那點意思,還滿意?」
陳志超看了一眼桌上那兩盒子,笑了。
「滿意。非常滿意。」
蘇澈點點頭,推門出去。
阿月、朱婉晴、阿虎跟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雅間裡,只剩下陳志超一個人。
他坐在桌前,看著那兩個盒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那個裝古董的盒子,把那件青花瓷瓶拿出來,對著光看。
釉色溫潤,紋飾精美,底款清晰——大明宣德年制。
他又拿出那件白玉扳指,色澤純淨,手感細膩,握在手裡溫潤如玉。
最後,他拿起那件青銅小鼎,翻來覆去地看著。
鏽跡斑斑,造型古樸,底部隱約能看到幾個銘文。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東西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那個陳國華,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殺了幾百人,把九龍西的黑道殺得乾乾淨淨,現在要當警察。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