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超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中環的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那些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街頭巡邏,指揮交通,處理糾紛。
從今天起,那些人里,會多一個穿著便衣的。
那個殺了三百多人的煞星。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下午四點。
蘇澈站在港島警務處大樓門口,抬頭看著那塊銅牌。
「港島警務處」五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黑色長褲,看起來像個來辦事的普通市民。
阿月站在他身後,朱婉晴站在他旁邊,阿虎站在他身邊。
三個人都有些緊張。
「大哥,你真的要進去?」阿虎問。
蘇澈沒有回答。
他推開門,走進去。
阿月、朱婉晴、阿虎跟在他身後。
十二樓。
陳志超的辦公室。
秘書看到蘇澈,站起來,臉上帶著笑。
「陳先生,陳sir在等您。請進。」
蘇澈推門進去。
陳志超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幾份文件。
他看到蘇澈進來,站起來。
「來了?」
蘇澈點點頭。
陳志超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是你的證件。」
蘇澈拿起信封,打開。
裡面是一本深綠色的證件,封面燙著金字:港島警務處。
他翻開,第一頁貼著他的照片。
照片旁邊,寫著幾行字:姓名——蘇澈。
性別——男。
出生日期——一九四四年。
職務——便衣探員。
直屬上級——陳志超。
蘇澈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蘇澈。
不是陳國華,是他的本名。
陳志超給他辦了真的身份。
他抬起頭,看著陳志超。
陳志超從抽屜里又拿出一把槍,放在桌上。
是一把左輪手槍,槍管很短,握柄是木製的,擦得很亮。
旁邊放著兩個彈匣,還有一盒子彈。
「這是你的槍。點三八,警用標準配槍。」
陳志超說,頓了頓,
「現在你直接歸我指揮。有案子我會通知你,沒案子你愛幹什麼幹什麼。該交的規費照交,該守的規矩照守。只要別給我惹麻煩,其他的我不管。」
蘇澈把證件收好,拿起那把左輪,掂了掂,很輕,比他的白朗寧輕多了。
他把槍別在腰後,抬起頭,看著陳志超。
「陳sir,多謝。」
陳志超擺擺手。
「不用謝。你那些場子,規規矩矩,粉不碰,姑娘自願,保護費只收七成。整個九龍西,像你這樣的,不多。」
他頓了頓,看著蘇澈,「以後有事,可以來找我。」
蘇澈點點頭。「好。」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
「陳sir,那十根大黃魚,幾件古董,夠嗎?」
陳志超笑了。
「夠。當然夠。別說便衣,就是探長也夠了。只是你現在資歷不夠,先委屈你。等過段時間,我再給你安排。」
蘇澈點點頭,推門出去。
阿月、朱婉晴、阿虎跟著他,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
阿虎忍不住問:「大哥,你現在是警察了?」
蘇澈看著電梯裡自己的倒影。
「是。」
朱婉晴也忍不住問:「蘇大哥,你為什麼要當警察?」
蘇澈沉默了一秒。
「因為有些事,黑道解決不了。」
阿月和朱婉晴對視一眼,不明白。
但她們沒有問。
電梯門打開,蘇澈走出去,走出大樓。
外面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頭,看著那塊銅牌——「港島警務處」,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廟街的方向走。
阿月、朱婉晴、阿虎跟在他身後。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傍晚。
蘇澈坐在櫃檯後,面前攤著帳本,手裡握著筆,一筆一划地記帳。
工工整整,像往常一樣。
桌上,多了一樣東西——那本深綠色的證件。
阿月站在旁邊,看著那本證件,忍不住拿起來翻開。
「蘇澈……」
她念著那個名字。
蘇澈。
她把證件放回桌上,沒有再多問。
朱婉晴也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本證件,又看了一眼蘇澈。
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阿虎。」
蘇澈叫住他。
阿虎回頭。
蘇澈看著他。
「那個賽閻羅,還有蜂里蜜,最近有消息嗎?」
阿虎搖搖頭。
「沒有。」
蘇澈點點頭。
「繼續盯著。」
「是。」
阿虎轉身跑了。
窗外,廟街的夜市快要開始了。
小販們推著車出來擺攤,蒸腸粉的熱氣升騰,魚蛋在油鍋里滋滋作響。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隱姓埋名的雜貨鋪老闆。
他是警察——便衣探員,直屬陳志超指揮。
黑白兩道,他都站住了腳。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遠處,淺水灣的方向,燈火通明。
那裡,躲著幾個想殺他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等著吧。很快。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清晨七點。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
貨架上的醬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蘇澈看著窗外。
窗外,廟街的早市剛剛開始。
蒸腸粉的熱氣升騰,魚蛋在油鍋里滋滋作響,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在這裡坐了快半年了。
從一個隱姓埋名的逃犯,到油麻地的主人,再到如今的便衣探員。
是時候做點正事了。
阿月從樓上下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走到櫃檯前放下。
「蘇大哥,今天不出去?」
蘇澈搖搖頭。
「在想事。」
阿月在他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想什麼事?」
蘇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阿月,你覺得我這間鋪子怎麼樣?」
阿月愣了一下,四處看了看。
鋪子不大,四十來平米,貨架擠得滿滿當當,櫃檯後面只能坐一個人。
「挺好的。什麼都有,街坊鄰居來買東西也方便。」
蘇澈笑了,那是一個極淡的笑:「太小了。」
阿月不明白。
蘇澈站起來,走到門口,指著外面那條街。
「阿月,你看這條街。賣腸粉的,賣魚蛋的,賣衣服的,賣日用品的,賣什麼的都有。但每家店都很小,賣的東西也不全。街坊要買齊東西,得跑好幾家。」
阿月點點頭,還是不明白。
蘇澈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有一家店,什麼都賣。醬油、米麵、衣服、鞋子、鍋碗瓢盆、玩具、文具,甚至水果、蔬菜、肉——全都有。上下三層,幾萬平,想買什麼都能買到。你說,街坊們會去哪家?」
阿月愣住了。
上下三層?
幾萬平?
什麼都賣?
「蘇大哥,你說的這是什麼店?」
蘇澈看著她。
「超級市場。」
阿月從來沒聽過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