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別墅,客廳。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海面波光粼粼,遠處幾艘遊艇在碧波間緩緩游弋。
金毛吼站在窗前,背對著夜明砂,看著那片海。
「明天的車,安排在哪條路上?」他問。
「廟街北段,第三個路口。」
夜明砂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段路人最少,車也少。貨車從巷子裡衝出來,撞上去,直接推著走。等對面反應過來,人已經沒了。」
金毛吼轉過身,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貨車呢?」
「找好了。越南來的,叫阮文輝,以前在軍隊開過車。撞完就跑,船都安排好了。」
金毛吼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那個小女孩身邊的人呢?」
夜明砂在地圖上又點了幾個點:「三個保鏢,一個女家教。車禍發生的時候,誰也反應不過來。就算反應過來——」
他抬起頭,「也沒用。貨車的速度,轎車扛不住。」
金毛吼放下茶杯,看著夜明砂。
那雙眼睛裡,滿是欣賞。
「老八,你辦事,我放心。」
夜明砂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看著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聖心小學到廟街47號,一條線,四十分鐘,三個路口。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地方——第三個路口。
人最少,車最少。
貨車從巷子裡衝出來,撞上去。
然後呢?
然後那個小女孩就死了。
蘇澈就瘋了。
一個瘋了的人,就不再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三哥,這件事辦完,咱們就可以跟王爺交代了。」
金毛吼點點頭。
「對。辦完這件事,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夜明砂站起來,把地圖折好,收進懷裡。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海。
海面上,一艘遊艇正慢慢駛過,甲板上幾個穿白衣服的人在曬太陽,笑聲隱隱約約飄過來。
他看著那片海,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緊張,不是興奮,是不安。
他想起那雙眼睛——那雙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老八,想什麼呢?」
金毛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夜明砂轉過身,搖搖頭。
「沒什麼。三哥,我去安排一下。」
他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了。
門開著。
門外站著一個人。
黑色皮衣,年輕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蘇澈。
夜明砂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間——那裡藏著暗器,三枚淬了毒的鋼針。
金毛吼猛地站起來,沙發被他帶得往後滑了半米。
「蘇澈?!」
他的聲音又尖又利,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蘇澈走進來。
他的步伐很慢,很穩,像走在自己的鋪子裡。
他走進客廳,站在那兩個人面前。
「計劃得不錯。」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夜明砂的臉白了。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跑,他知道跑不掉。
金毛吼咬著牙,從腰後抽出兩把短刀。
刀身寬闊,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老八,動手!」
他吼。
夜明砂沒有動。
他的手還按在腰間的暗器上,但手指像被凍住了。
蘇澈看著他。
「你叫夜明砂?」
夜明砂沒有說話。
蘇澈點點頭。
「你的名字不錯。」
然後他動了。
金毛吼衝過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頭真正的金毛吼,兩把短刀一前一後,劈向蘇澈的腦袋和胸口。
蘇澈沒有躲,他側身,右手一拳砸在金毛吼的手腕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
金毛吼慘叫一聲,左手的短刀脫手飛出。
但他沒有退,右手的刀繼續劈下來。
蘇澈的左手已經等在那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咔嚓——」
又是一聲。
金毛吼的右手腕也斷了。
兩把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金毛吼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腕斷了,軟塌塌地垂著,像兩根被折斷的樹枝。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
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蘇澈看著他。
「你叫金毛吼?」
金毛吼沒有說話,喘著粗氣。
蘇澈點點頭。
「你的名字也不錯。」
然後他抬起腳,一腳踹在金毛吼的胸口。
金毛吼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砰」的一聲,牆上的油畫震落,玻璃碎了一地。
他滑落在地,嘴角流出鮮血。
夜明砂終於動了。
他的手從腰間抽出,三枚鋼針帶著寒光,飛向蘇澈的後腦。
速度極快,肉眼幾乎看不清。
蘇澈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
第一枚鋼針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在門框上,嗡嗡作響。
第二枚從他肩膀上方飛過,打碎了身後的花瓶。
第三枚直奔他的太陽穴——他伸出手,兩根手指夾住了那枚針。
針尖停在他太陽穴前三寸的地方。
夜明砂的臉,白得像紙。
那三枚針,他練了二十年。
從十歲開始練,每天練,練到三十歲。
二十年來,他從來沒有失過手。
從來沒有。
蘇澈把那枚針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針很細,很輕,針尖泛著暗綠色的光——淬了毒。
他把針收進口袋,然後抬起頭,看著夜明砂。
「你的暗器,也不錯。」
夜明砂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後背撞在牆上,無處可退。
蘇澈走過去。
「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
夜明砂沒有說話。
蘇澈站在他面前。
「你不該動我妹妹。」
夜明砂的嘴唇劇烈顫抖。
「我……我只是……」
蘇澈沒有讓他說完。
他的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夜明砂的頭上。
夜明砂的腦袋撞在牆上,整個牆壁都震了一下。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蘇澈的第二拳已經來了。
「砰——」
又是一聲悶響。
牆上濺上了血。
夜明砂的身體慢慢滑下去,在牆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的頭已經變形了,像一隻被踩扁的蝙蝠。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不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