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國華商場。
三樓,辦公室。
上午九點。
陽光從巨大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中環的街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車流如織,人來人往。
蘇澈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張港島地圖。
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幾個點——赤柱監獄,還有賽閻羅、蜂里蜜、顏同、千面佛四個人關押的牢房位置。
他在等。
門開了,阿虎走進來。
「大哥。」
蘇澈抬起頭,看著他。
「阿虎,赤柱監獄裡的幾個幫派頭子,獄霸,你知道是誰嗎?」
阿虎愣了一下。
「知道。赤柱監獄現在的典獄長叫羅雄,收錢辦事。他在監獄裡經營了好幾年,手底下養著一幫人,專門幫外面的有錢人辦事。」
蘇澈點點頭。
「什麼價?」
阿虎想了想。
「看什麼事。送東西進去,一千。傳話,兩千。把人弄出來……」
他頓了頓。
「至少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
蘇澈看著他。
「五千?」
阿虎搖頭。
「五萬。」
蘇澈沒有說話。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解開。
裡面是十根大黃魚,金燦燦的,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十根大黃魚,夠嗎?」
阿虎的眼睛亮了。
「夠。太夠了。」
蘇澈把布包推過去。
「你去辦事。我不想那四個人繼續活著。」
阿虎把布包收好。
「大哥放心,我一定辦妥。」
他轉身離開。
赤柱監獄,典獄長辦公室。
下午三點。
羅雄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杯紅酒。
他五十出頭,白白胖胖,臉上總是帶著笑,看起來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不像監獄長。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人笑起來的時候,比不笑的時候更可怕。
門開了,一個獄警走進來。
「羅sir,有人找您。」
羅雄抬起頭。
「誰?」
「阿虎,國華商場,陳國華的人。」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讓他進來。」
幾分鐘後,阿虎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手裡拎著一個皮箱。
「羅sir,久仰。」
羅雄看著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阿虎坐下,把皮箱放在腳邊。
羅雄端起紅酒,喝了一口。
「陳國華的人?找我什麼事?」
阿虎沒有繞彎子。
「羅sir,我大哥想請你幫個忙。」
羅雄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忙?」
阿虎壓低聲音。
「赤柱監獄裡關著四個人。賽閻羅、蜂里蜜、顏同、千面佛。我大哥不想讓他們活著。」
羅雄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靠回椅背,看著阿虎。
「你知不知道,那四個人是重犯?上面盯著呢。要是死了,我怎麼交代?」
阿虎從腳邊拎起皮箱,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是十根大黃魚,金燦燦的,碼得整整齊齊。
羅雄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拿起一根,掂了掂,又放下。
「十根?」
阿虎點頭。
「十根。事成之後,還有十根。」
羅雄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幾艘貨輪緩緩駛過。
「你回去告訴你大哥,這買賣,我做了。」
阿虎站起來。
「多謝羅sir。」
他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羅雄一個人。
他走回辦公桌前,看著那箱金條,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是一個貪婪的笑。
港島,一家高檔歌舞廳。
晚上九點。
霓虹燈閃爍,音樂靡靡。
舞台上,幾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正在唱歌,聲音軟得像糖。
台下,散落著幾十張卡座,坐著各式各樣的客人——西裝革履的商人,穿花襯衫的混混,金髮碧眼的老外。
羅雄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擺著一瓶軒尼詩,杯子裡的酒已經下去大半。
他摟著一個女人,手在她腰上摩挲著。
那女人穿著一件紫色的旗袍,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以下大片雪白的皮膚。
頭髮披散著,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耳朵上戴著兩粒拇指大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九尾狐。
「雄哥,好酒量!」
她端起酒杯,送到羅雄嘴邊。
羅雄張嘴喝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九妹,你倒的酒,就是好喝。」
九尾狐笑了,那是一個媚笑。
「雄哥喜歡,我天天給你倒。」
羅雄摟緊她,手從她腰上滑下去。
九尾狐沒有躲,只是靠在他懷裡,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羅雄問。
九尾狐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想家了。」
羅雄愣了一下。
「家?你家在哪?」
九尾狐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
「在內地。小時候家裡窮,爹娘把我賣了。我被人帶到港島,好不容易才活下來。」
她的眼眶紅了。
「現在,我弟弟也被抓了,關在赤柱監獄。我好想他。」
羅雄的手停住了。
「你弟弟?叫什麼?」
九尾狐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滿是淚水。
「他叫……叫顏同。」
羅雄的手猛地縮回去。
「顏同?那個被抓的探長?」
九尾狐點頭。
「是。他是我親弟弟。我們從小失散,後來在港島才相認。他當探長,我替他高興。現在他被抓了,關在赤柱監獄,我……我連看都看不到他。」
她哭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羅雄的手上。
羅雄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九妹,別哭。」
他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
「你想看弟弟,我安排。」
九尾狐抬起頭。
「真的?」
羅雄點頭。
「真的。明天,我讓人安排。」
九尾狐破涕為笑,撲進他懷裡。
「雄哥,你真好。」
羅雄摟著她,手又開始不老實。
九尾狐沒有躲,只是靠在他懷裡,聲音輕得像夢囈。
「雄哥,能不能……能不能放他出來?」
羅雄的手停住了。
「放他出來?九妹,他是重犯,上面盯著呢。要是跑了,我怎麼交代?」
九尾狐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滿是淚水。
「雄哥,我就這一個弟弟。他要是死在監獄裡,我也不活了。」
她又哭起來,哭得梨花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