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洛杉磯。
唐人街,茶館。
凌晨兩點。
槍聲已經停了,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相間的燈光在街角閃爍。幾輛警車停在茶館門口,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線,把那些屍體一具一具抬上擔架。幾十具屍體,整整齊齊排在路邊,像等待認領的貨物。
九尾狐的屍體在最後面,蓋著白布,只露出一隻手。那隻手很白,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光。
黑仔站在街對面,看著那些警察。他的臉色很難看,不是怕,是氣。
「蘇哥,咱們走吧。警察快來了。」
蘇澈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具被白布蓋住的屍體,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夜色中。
北美,洛杉磯。
一處隱蔽的山莊。
凌晨三點。
這是一棟占地數千平米的莊園,坐落在洛杉磯郊區最幽靜的山谷里。四周是茂密的樹林,高高的圍牆把整座莊園圍得嚴嚴實實,門口有警衛,牆上有攝像頭。莊園深處是一棟三層高的別墅,白牆紅瓦,歐式風格,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
別墅大廳里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牆上掛著幾幅油畫,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會議桌,桌邊坐著五六個人。
十三鷹剩下的人。
老二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四十出頭,瘦削,黝黑,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黑豆,泛著兇狠的光。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
老十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三十多歲,白淨斯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不像殺手。但那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十一坐在角落,低著頭,手裡拿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捻著。五十多歲,花白的頭髮,臉上滿是皺紋,看起來像個慈祥的老人。但那雙手,骨節突出,青筋暴起,是殺過無數人的手。
十二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三十出頭,高大魁梧,像一堵牆。他的頭是光的,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十三坐在桌子對面,最年輕,二十七八歲,長得白淨斯文,嘴角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但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大廳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牆上的古董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個人都在想事,想九尾狐,想肥鷹,想那個叫蘇澈的人。
門開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臉色很難看。他走到會議桌前站定,掃了一圈,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老九死了。老大也死了。」
沒有人說話。老二手裡的短刀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摩挲。老十端起紅酒喝了一口,放下。十一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十二沒有動,還是背對著所有人。十三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然後恢復。
「怎麼死的?」老二問。
中年男人低下頭。「老九在唐人街被殺的。飛車幫幾十個人,全死了。老大在碼頭被殺的,一槍斃命。屍體掉進海里,還沒找到。」
老二的手猛地攥緊,刀柄在他掌心裡發出輕微的聲響。「那個蘇澈……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老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十一捻佛珠的手越來越快。十二依然沒有動。十三嘴角的笑終於消失了。
「不能這麼放過蘇澈。」老二站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老十看著他。「怎麼殺?老六、老三、老八、老四、老七、老大、老九,全死在他手裡。飛車幫幾十個人,一夜全滅。咱們幾個,夠他殺的?」
老二的臉漲紅了。「你——!」
老十抬起手,打斷他。「我不是怕。我是說,不能硬拼。硬拼,咱們不是對手。」
十一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你說怎麼辦?」
老十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引他來。找個地方,埋伏好。等他來了,一起動手。他再厲害,也是人。是人就會死。」
老二看著他。「引他來?怎麼引?」
老十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陰冷的笑。「他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老二愣了一下。「為了……殺咱們?」
老十搖頭。「不是。是為了九尾狐。九尾狐死了,他的目的達到了。但他不會停。因為他知道,咱們還在。他一定會來找咱們。咱們只需要放出消息,讓他知道咱們在哪,他就會來。」
老二的眼睛亮了。「在哪兒?」
老十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巨大的洛杉磯地圖前。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停在一個點上。
「這裡。洛杉磯南區,聖佩德羅。那個社區,是洛杉磯治安最亂的地方。幫派林立,槍戰不斷,警察都不會去。」
十一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確定?那個地方,全是墨西哥黑幫的地盤。咱們去那裡,等於送死。」
老十轉過身,看著他。「咱們不是去搶地盤,是去埋伏。找個廢棄的樓,等蘇澈來。他來了,殺了他。他死了,咱們就走。墨西哥人不會知道。」
十一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好。」
十二從窗前轉過身,那張黝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去準備傢伙。」他走出大廳。
十三也站起來。「我去安排人手。」他也走了。
大廳里只剩下老二、老十、十一三個人。
老二看著老十。「你有把握嗎?」
老十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灑在花園裡,灑在草坪上,灑在那棵老榕樹上。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沒有。但總要試試。」
清晨六點。
北美,洛杉磯南區。
一間破舊的汽車旅館。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灰濛濛的光。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貼著發黃的壁紙。蘇澈坐在床邊,面前攤著那張洛杉磯地圖。黑仔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沒有喝。阿布茲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像在打盹。但他沒有睡,他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