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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潰敗

2026-04-18 20:56:25 作者: 閉門齋

  聖佩德羅,船塢。

  凌晨五點。

  海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像一層厚厚的棉絮,把整片碼頭裹得嚴嚴實實。

  槍聲在霧氣中變得沉悶而遙遠,像隔著一堵牆在敲鼓。

  火光在霧中閃爍,忽明忽暗,像鬼火。

  阿布茲的肩膀在流血,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從指尖滴在棧橋的木板上,一滴,兩滴,三滴——在昏黃的燈光下黑得像墨。

  他咬著牙,端著衝鋒鎗,對著遊艇的艙門又掃了一梭子。

  子彈打在鋼板上,火星四濺,但裡面的人還活著,還在開槍。

  「噠噠噠噠——」子彈從艙門裡射出來,打在棧橋的護欄上,木屑飛濺。




  「阿布茲哥!他們人太多了!頂不住了!」

  阿勇蹲在他旁邊,手裡的槍管已經發燙,臉被硝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身後的兄弟們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嗷嗷叫著往前沖了。

  有人蹲在貨箱後面,有人趴在棧橋下面,有人躲在漁船後面,還有人已經開始往碼頭外面跑了。

  四十多個人,打到現在,剩下不到二十個還在還擊,剩下的要麼死了,要麼跑了。

  

  那些死掉的人躺在棧橋上、碼頭上、船塢邊的水裡,有的還在流血,有的已經不動了。

  血混著海水,把整片碼頭染成暗紅色。

  活著的人被壓制在掩體後面,抬不起頭。

  子彈從四面八方射來,像暴雨一樣傾瀉,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轟!」

  一顆手雷在人群中爆炸,又有兩個人被炸飛,慘叫聲在霧氣中迴蕩。

  阿布茲的眼睛紅了,血絲密布,像要滴出血來。

  他從腰後取下兩顆手雷,拉開保險,扔出去。

  「轟轟!」

  兩顆手雷同時在遊艇甲板上爆炸,火光沖天,碎片飛濺。

  遊艇的駕駛艙玻璃被炸碎,船舷被炸開一個大口子,裡面傳來慘叫聲。

  白老虎的人終於退了,退進船艙深處,不敢露頭。

  「走!」阿布茲吼。

  剩下的人從掩體後面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碼頭外面跑。

  有人被絆倒,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一步一瘸;有人扔掉槍,只求跑得快一點。

  阿布茲端著衝鋒鎗,走在最後面,一邊跑一邊回頭射擊,掩護那些人撤退。

  子彈從他身邊飛過,擦著他的皮衣,打在碼頭的混凝土地面上,碎石飛濺。

  他的腿在發抖,肺像要炸開一樣,但他不敢停,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來,那些人就全完了。

  碼頭上,幾輛破舊的汽車還停在那裡,車門開著,發動機還在轉。

  阿布茲衝過去,拉開車門,跳上駕駛座。「上車!快上車!」

  剩下的人像瘋了一樣往車上擠。

  有人從車窗爬進去,有人趴在車頂,有人掛在車門外面。

  阿勇坐在副駕駛座上,臉白得像紙,手臂上中了一槍,血在流,但顧不上。

  小胖縮在后座,渾身發抖,嘴裡喃喃著什麼,聽不清。

  阿布茲猛踩油門,汽車像一頭受驚的野獸衝出去。

  身後,槍聲還在響,子彈追著他們,打在車身上,火星四濺。

  後窗玻璃碎了,碎片飛進車廂,劃破了小胖的臉。

  他尖叫一聲,抱著頭縮在座位下面。

  汽車衝出碼頭,拐進一條窄巷子。

  身後,那些黑色轎車沒有追上來。

  阿布茲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碼頭越來越遠,槍聲越來越小,霧氣把一切都吞沒了。

  他鬆了口氣,方向盤一打,拐進另一條巷子。

  又拐了幾個彎,確認沒有人跟蹤,他才把車速降下來,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血已經把半邊衣服浸透了,皮座椅上洇出一大片暗紅色。

  「阿布茲哥,你受傷了。」阿勇說。

  阿布茲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繼續開車。

  凌晨六點。

  天邊還沒有亮,霧氣從海上湧進街道,把整片聖佩德羅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中。

  街燈還亮著,在霧中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像一隻只渾濁的眼睛。

  阿布茲把車停在一棟破舊的公寓樓下。

  這是蘇澈的臨時住處,在一條更偏僻的巷子深處,四周是廢棄的倉庫和倒閉的工廠,白天都沒什麼人,晚上更是鬼影都不見一個。

  他推開車門,腿軟得像麵條,扶著車門才勉強站住。

  肩膀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血凝固成暗紅色的硬塊,把衣服和皮膚粘在一起,每動一下都撕心裂肺地疼。

  阿勇從副駕駛座下來,扶住他。

  后座的門打開,小胖和其他人跌跌撞撞地爬出來。

  阿布茲回頭看了一眼——七八個人,加上他自己,不到十個。

  四十多個人出去,回來的不到十個。

  他的眼眶紅了,但流不出淚。

  「走,上樓。」

  幾個人走進樓里,沿著樓梯往上爬。

  阿布茲走在最前面,每爬一級台階,肩膀就疼一下,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四樓,右邊那間。

  門關著,裡面亮著燈,昏黃的光從門縫透出來,在走廊的地板上鋪開一小片暖色。

  阿布茲敲了敲門。

  「進來。」

  是蘇澈的聲音。

  阿布茲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貼著發黃的壁紙。

  蘇澈坐在窗前,面前攤著那張洛杉磯地圖,手裡握著一支紅筆,在地圖上標著什麼。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看到阿布茲渾身是血地走進來,他的眼神微微一動。

  「怎麼回事?」

  阿布茲走到他面前,低下頭。

  「蘇哥,白老虎的人來了。他們殺了我們的人,搶了我們的地盤。我帶著兄弟們去報仇,中了埋伏,四十多個人,就回來這幾個。」

  蘇澈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阿布茲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按了按阿布茲的肩膀。

  阿布茲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沒有躲。

  蘇澈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還是濕的,沒有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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