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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船塢火併

2026-04-18 20:56:22 作者: 閉門齋

  聖佩德羅,迪亞哥的據點。

  凌晨四點。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慘白的光。

  那幾輛黑色轎車已經開走了,街面重歸寂靜,只有風吹過垃圾桶蓋的咣當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但那扇被踹開的鐵門還敞著,黑洞洞的,像一張合不攏的嘴。

  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混著隔夜的餿臭,濃得像化不開的漿糊。

  小胖蹲在牆角,渾身發抖。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不是他自己的,是大胖的。

  那些血濺在他臉上、手上、汗衫上,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硬塊,黏在皮膚上,像第二層皮。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了,整個人像一具還活著的屍體。

  樓上,那台粉碎機還在嗡嗡地轉。

  刀片空轉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像一頭餵飽了的野獸在打飽嗝。

  大胖已經不在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地上那攤紅色的碎末已經被風吹散,只在牆角留下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跡,分不清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小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

  他的腿麻了,腰酸了,但他不敢動。

  他怕一動,那些穿黑西裝的人又回來了。

  他怕一抬頭,又看到粉碎機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他怕一閉眼,就看到大胖被推進去的那一幕。

  

  樓下傳來腳步聲。

  小胖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跳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皮鞋踩地板的聲音,是運動鞋——很輕,很快,帶著一種熟悉的節奏。

  他聽出來了,是阿布茲。

  「小胖!小胖!」阿布茲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沙啞,急促。

  他從蘇澈那裡接到電話就趕回來了,一路上闖了三個紅燈,差點撞上一輛貨車。

  他不知道據點出了什麼事,只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胖的眼淚又湧出來。

  他從地上爬起來,腿軟得像麵條,扶著牆才勉強站住。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跑到樓梯口,看到阿布茲正從樓下往上跑。

  「阿布茲哥——!」小胖撲過去,抱住阿布茲的腿,哭得像個孩子,「大胖……大胖被他們扔進粉碎機……死了……」

  阿布茲的手猛地攥緊。

  他的臉白了,不是怕,是氣的。

  「誰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小胖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淚水和乾涸的血跡。

  「白老虎……他們說自己是白老虎的人……」

  阿布茲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老虎,洛杉磯黑手黨的頭目,整個南區最不能惹的人。

  他蹲在監獄裡的時候,白老虎也在裡面。

  兩個人打過照面,但從沒說過話。

  他聽說過白老虎的事——這個人犯過事,蹲了十幾年大牢,前幾年剛出來。

  出來之後比以前更狠、更毒、更不講規矩。

  他手底下的人不多,但個個都是亡命徒,穿著黑西裝,戴著黑手套,像一群參加葬禮的幽靈。

  「他們來幹什麼?」阿布茲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小胖能聽到。

  小胖哭著說:「找鑽石……迪亞哥藏起來的鑽石……他們問我們鑽石在哪,我們真的不知道……他們就把大胖扔進了粉碎機……」

  阿布茲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那間房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粉碎機還在轉,指示燈還亮著紅燈,地上那攤紅色的碎末已經被風吹散了,只有牆角那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跡還在。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下樓。

  一樓大廳。

  他的手下已經聚過來了——二十多個,都是他從街上招來的混混,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紋身,有的穿著破舊的夾克,有的臉上帶著刀疤。


  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有人蹲在牆角抽菸,有人靠在牆上發呆,有人來回踱步,像一群沒頭的蒼蠅。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他們中間蔓延。

  阿布茲站在大廳中央,掃視著這些人。

  「白老虎的人,殺了我們的人。

  你們說,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

  有人低下頭,有人別過臉,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白老虎的名字,像一座山,壓在他們心上。

  阿布茲看著他們,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

  「怕了?」

  還是沒有人回答。

  阿布茲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煙霧在燈光下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臉。

  「他們說了,如果在鑽石到手之前,誰要是不長眼,壞了他們的事,這就是下場。」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們想當這個下場嗎?」

  沒有人說話。

  阿布茲彈了彈菸灰。

  「我阿布茲在監獄裡關了十五年,出來的時候身無分文。

  是蘇哥給了我機會,給了我錢,給了我地盤。

  現在,有人要搶我的地盤,殺我的人。

  你們說,我能忍嗎?」

  「不能!」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

  阿布茲轉過頭,看到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瘦削,黝黑,眼睛裡燒著火。

  他叫阿勇,是阿布茲在街上招的混混里最不怕死的一個。

  「不能忍!」阿勇又喊了一聲。

  「不能忍!」又一個聲音。

  第三個,第四個。

  那些蹲在牆角抽菸的站起來,靠在牆上發呆的直起身,來回踱步的停住腳。

  恐懼還在,但另一種東西在蔓延——憤怒。

  阿布茲把菸頭按滅在牆上。

  「白老虎的人,現在在船塢。」

  幾十個人的眼睛亮了。

  「走!」阿布茲一揮手。

  幾十個人湧出據點,上了幾輛破舊的汽車

  阿布茲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端著衝鋒鎗。

  小胖坐在他旁邊,還在發抖,但眼睛裡已經沒有恐懼了——大胖死了,他要替大胖報仇。

  「小胖,白老虎的人在哪個船塢?」阿布茲問。

  小胖深吸一口氣。

  「113號。

  他們說的。

  說如果找到了鑽石,就送到船塢去。

  他們在那裡等。」

  阿布茲點點頭,對司機說:「去船塢。」

  聖佩德羅,船塢。

  凌晨五點。

  天邊還沒有亮,海面上霧氣瀰漫,幾百艘遊艇密密麻麻地停泊在碼頭上,桅杆林立,繩索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和柴油混合的味道,混著霧氣,吸進肺里又腥又涼。

  113號船塢在最深處,離岸邊有一段距離。

  一艘白色的遊艇停在那裡,上下三層,船身流線型,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幾個穿著連體工裝的人正在甲板上忙碌——用焊槍、用扳手、用螺絲刀,火花四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在海面上迴蕩。

  但那些人不是修船的,是白老虎的手下。

  遊艇旁邊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車門開著,幾個穿黑西裝的人靠在車旁抽菸,煙霧在霧氣中裊裊升起,像幽靈的呼吸。

  阿布茲蹲在碼頭邊的一堆貨箱後面,看著那艘遊艇。

  小胖蹲在他旁邊,手在發抖,但眼睛死死盯著那艘船。

  身後幾十個人散落在周圍,有的躲在漁船後面,有的蹲在棧橋下面,有的藏在纜樁旁邊。


  手裡都端著槍,衝鋒鎗、霰彈槍、手槍——什麼都有。

  「阿布茲哥,打不打?」阿勇湊過來問。

  阿布茲沒有說話。

  他在數——甲板上的人,五個。

  岸上的人,八個。

  遊艇裡面還有多少,不知道。

  加起來至少二十個,比他預想的少。

  他帶來四十多個人,二打一,夠了。

  「打。」

  阿布茲站起來,端著衝鋒鎗,對準岸上那幾個穿黑西裝的人。

  「噠噠噠噠——」槍聲炸響,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去。

  岸上那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成了篩子。

  有人倒在車門上,血順著車門往下流;有人趴在引擎蓋上,一動不動;有人滾到車輪下面,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遊艇上的人聽到了槍聲,從甲板上跳下來,躲在船舷後面,瘋狂地往岸上開槍。

  「噠噠噠噠——」子彈打在貨箱上,木屑飛濺。

  阿布茲躲在貨箱後面,子彈從他頭頂飛過,擦著他的頭髮。

  他探出頭,看到遊艇甲板上有人影晃動,抬手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那個人影應聲倒下,從船舷上翻下去,掉進海里,濺起一片水花。

  「沖!」阿布茲吼。

  幾十個人從掩體後面衝出來,一邊沖一邊開槍。

  子彈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火網,火光閃爍,像節日的煙花,但每一朵煙花都帶走一條命。

  白老虎的人躲在遊艇里,瘋狂地還擊。

  他們人少,但火力猛——衝鋒鎗、霰彈槍、還有手雷。

  「轟!」一顆手雷在人群中爆炸,阿布茲的人被炸飛了兩個。

  慘叫聲四起,有人被炸斷了腿,趴在地上嚎叫;有人被彈片劃破了肚子,腸子流出來,手忙腳亂地往回塞。

  阿布茲的眼睛紅了。

  「手雷!給我扔手雷!」

  幾個人從腰後取下手雷,拉開保險,扔向遊艇。

  「轟轟轟——」幾顆手雷同時在遊艇甲板上爆炸,火光沖天,碎片飛濺。

  遊艇的舷窗被炸碎,駕駛艙的玻璃炸裂,船身劇烈搖晃。

  白老虎的人被炸得抬不起頭。

  阿布茲趁機衝上棧橋,端著衝鋒鎗,對著遊艇的艙門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子彈打在鋼板上,火星四濺。

  裡面的人也開槍還擊,子彈從艙門裡射出來,擦著阿布茲的肩膀飛過,打在身後的棧橋上,木屑飛濺。

  阿布茲的肩膀中了一槍,血湧出來,染紅了半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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