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山莊。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花園,幾株玫瑰開得正艷,紅的白的黃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的樹林在陽光下泛著青翠的光,幾隻松鼠在樹枝間跳來跳去,追逐嬉戲。
王爺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杯剛沏好的龍井,茶湯金黃透亮,香氣裊裊。他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蟒袍,袍上繡著四爪金龍,領口和袖口鑲著金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底下藏著的東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管家彎著腰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王爺,白老闆到了。」
王爺放下茶杯。「請他進來。」
幾分鐘後,白老虎走進大廳。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領口豎起來,手裡拄著一根銀頭手杖,杖頭雕著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老虎,栩栩如生,兩顆眼睛是紅寶石做的,在燈光下泛著血一樣的光。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手下,戴著墨鏡,腰板挺直,像兩尊雕塑。
王爺站起來,迎上去。「白老闆,久仰久仰。」
白老虎握住他的手,嘴角咧開,露出一顆金牙。「王爺,你這園子倒是不錯。」他鬆開手,四處打量著這間大廳——紅木家具,名家字畫,紫檀木的屏風上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他的目光在那些字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扇屏風上,最後落在那隻青花瓷瓶上。
「白老闆過獎了。坐。」王爺指了指對面的太師椅。
白老虎坐下,把那根銀頭手杖靠在椅邊。兩個手下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塑。
管家端上茶來,白老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王爺,你們華人喜歡喝茶,我們義大利人喜歡喝咖啡。不過你這茶,不錯。」
王爺笑了。「白老闆喜歡,走的時候帶一些。」
白老虎擺擺手。「不用。我今天來,不是喝茶的。」他看著王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眼白多,瞳仁小,像兩顆黑色的彈珠。「聽說,王爺在道上花錢,要一個人的命?」
王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開口。「不錯。這個人可惡至極,殺了我很多人,搶了我的東西。我恨不得親手宰了他,可惜——力不從心。」
白老虎的眼睛眯了起來。「能讓王爺這麼頭疼的人,不多見。」
王爺看著他。「白老闆,你有沒有聽說過蘇澈?」
白老虎的手頓了一下,手指在手杖的銀頭上輕輕摩挲著。「蘇澈?那個從港島來的警察?殺了十三鷹,殺了九尾狐,殺了肥鷹,還殺了迪亞哥?」他的聲音很低,很慢,像在回味什麼。
王爺點頭。「就是他。」
白老虎沉默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花園。陽光照在那些玫瑰上,花瓣上的露珠閃閃發光。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這個人,我也聽說過。不好對付。」
王爺看著他。「白老闆,你怕了?」
白老虎笑了。那是一個奇怪的笑,不是憤怒,不是嘲諷,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怕?我白老虎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狠人沒見過?但這個人,不一樣。他不怕死,也不怕別人死。他殺人,沒有情緒。」
王爺的手猛地攥緊。白老虎說的,正是他最擔心的。蘇澈殺人,沒有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殺的不是人,是雞。
王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白老虎。窗外,花園裡的玫瑰開得正艷,紅的像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在他手裡有一批寶藏,黃金、珠寶、古董,堆成山。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白老虎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顆燒紅的炭。「富可敵國?」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怕,是興奮。
王爺走回太師椅前坐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可惜,我派去的人,都殺不了他。十三鷹,九尾狐,肥鷹,全死了。迪亞哥也死了。我花了多少錢,死了多少人,連他的毛都沒碰到一根。」
白老虎靠回椅背,手指在手杖的銀頭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一下。他在想事,在想那批寶藏,在想那個叫蘇澈的人。「王爺,如果大家知道他有寶藏,都不用我們動手。那些想發財的亡命徒,就會主動去找他。」
王爺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白老虎,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你是說,把蘇澈有寶藏的事傳出去?」
白老虎點頭。「對。讓整個洛杉磯都知道,讓整個北美都知道,讓全世界都知道。那個叫蘇澈的人手裡,有一批價值連城的寶藏。誰拿到,誰就發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王爺。「到時候,不用你動手,也不用我動手。那些亡命徒,那些黑幫,那些想發財的人,會像蒼蠅一樣撲過去。他再能打,也打不完。」
王爺沉默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白老虎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外面那片花園。玫瑰花開得很好,但在他眼裡,那些花瓣是紅的,像血。
「白老闆,你說的這個辦法,我想過。但一直沒做。」
白老虎看著他。「為什麼?」
王爺沉默了幾秒。「因為那批寶藏,是我的。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更不想讓別人搶。」
白老虎笑了。「王爺,寶藏現在在蘇澈手裡,不是你的。與其讓他一個人獨吞,不如讓所有人都去搶。搶的人多了,總有人能殺了他。他死了,寶藏還在。到時候,你再拿回來,不就行了?」
王爺沉默了。他看著窗外那片花園,看著那些玫瑰,看著那些在樹枝間跳來跳去的松鼠。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白老闆,你說得對。與其讓他獨吞,不如讓所有人都去搶。」
白老虎的嘴角咧開,那顆金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王爺英明。」
王爺走回太師椅前坐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這件事,就拜託白老闆了。」
白老虎愣了一下。「拜託我?」
王爺看著他。「白老闆在洛杉磯經營了這麼多年,黑白兩道都有朋友。這件事由你出面,比我出面更有分量。」
白老虎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好。我來辦。」
他站起來,拿起那根銀頭手杖,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王爺,事成之後,那批寶藏——」
王爺看著他。「白老闆放心,事成之後,不會虧待你。」
白老虎笑了,那是一個滿意的笑。他推門出去,身後那兩個手下跟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大廳里只剩下王爺一個人。他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窗外那片花園。玫瑰花開得很好,但在他眼裡,那些花瓣是紅的,像血。
「來人。」
管家走進來,彎著腰。「王爺。」
王爺看著他。「把粘杆處總管叫來。」
管家點頭,轉身跑了。
後花園,平房。總管站在窗前,背對著門。粘杆處剩下的人站在他身後,二十多個,清一色的灰色短褂,腰板挺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二十多尊雕塑。沒有人說話,安靜得能聽到牆上那口鐘的滴答聲。
門開了,管家走進來,臉色很難看。他走到總管面前,壓低聲音。「王爺請你過去。」
總管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知道了。」
他走出房間,穿過花園,走進別墅大廳。王爺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杯新沏的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