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南區,工業區。清晨六點。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霧還沒有散盡,灰濛濛地籠罩著這片破敗的街區。廢棄的廠房、生鏽的貨櫃、堆積如山的工業垃圾,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片荒蕪的墳場。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腐爛混合的臭味,吸進肺里又腥又澀。
垃圾堆在工業區最深處,是整片街區最骯髒的角落。幾十年的工業廢料、建築垃圾、生活垃圾堆在一起,像一座黑色的小山。污水從垃圾堆底部滲出來,匯成一條發臭的小溪,在晨光中泛著七彩的光。
一輛垃圾清運車停在垃圾堆旁邊,司機跳下車,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他走到垃圾堆前面,想看看有沒有大件垃圾需要先用鏟車推開。然後他停住了。
垃圾堆邊緣,露著兩條腿。穿著黑色西褲,黑色皮鞋,鞋底朝著天。司機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沒睡醒。他走過去,彎腰一看——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垃圾堆里,塞著兩具屍體。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黑色領帶——是白老虎的人。他們的臉已經被垃圾堆里的老鼠啃得面目全非,但衣服還在,腰裡的槍還在。
司機腿軟了,往後踉蹌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爬不起來,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兩具屍體,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過了很久,他才在管理處找到電話,手抖得按了好幾次才撥通。
「喂,警察局嗎?我……我報警……這裡有兩具屍體……在工業區……垃圾堆里……」
上午八點。
陽光終於穿透晨霧,照在這片破敗的街區上。幾輛警車停在垃圾堆旁邊,紅藍相間的燈光在晨光中閃爍。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線。
「長官,這兩個人是白老虎的手下,沒有家屬。」年輕警員說。
胖警官停住腳步,沒有回頭。「那就送去火化。骨灰找個地方埋了。」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警車發動,駛出工業區。
中午十二點,聖佩德羅。街頭。
陽光很烈,照得人眼睛發疼。街上行人很少,幾個流浪漢蜷縮在牆角,裹著破舊的睡袋,對這個世界不再抱有希望。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街角,車窗關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到裡面。蘇澈坐在后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黑仔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一把白朗寧,指節發白。阿布茲坐在副駕駛座上,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林肯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那條空蕩蕩的街道。麥可坐在最後排,手裡拿著那份地圖。
「蘇哥,鯊雕幫的人來了。」黑仔指著前方。
蘇澈抬起頭。街角,黑壓壓一群人正朝這邊湧來。打頭的那個,四十出頭,光頭,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鯊魚,張著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牙齒。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泛著兇狠的光。身後跟著幾十個人,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紋身,有的穿著黑色短褂,有的手裡端著槍。
鯊雕幫的老大,綽號「鯊魚」。他是聖佩德羅東區的地頭蛇,手底下上百號人,專門靠收保護費、走私、販毒為生。以前迪亞哥在的時候,他不敢來聖佩德羅。迪亞哥死了,他以為機會來了。
「蘇澈!出來!」鯊魚站在街中央,聲音很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蕩,「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受死!」
蘇澈沒有動。黑仔端著槍,手在發抖。阿布茲蹲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握著一顆手雷。林肯趴在方向盤上,麥可縮在后座。
「蘇哥,打不打?」黑仔問。
蘇澈沒有說話。他在數——鯊魚身後,至少五十個人。衝鋒鎗,霰彈槍,手槍,什麼都有。還有幾輛貨車,車廂里裝滿了人,至少有上百個。一百五十多個人,比他們多幾十倍。
「蘇哥!」黑仔急了。
蘇澈推開車門,走下車。黑仔愣住了。「蘇哥!」他想跟著下車,蘇澈關上車門。
蘇澈站在街中央,看著鯊魚。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鯊魚看著他,嘴角咧開,那是一個猙獰的笑。
「蘇澈,那批寶藏,交出來。饒你不死。」
蘇澈看著他,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跳腳的猴子。「寶藏在我這裡。有本事,自己來拿。」
鯊魚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著蘇澈看了很久,然後一揮手。「上!」
一百五十多個人,像一群餓狼,朝蘇澈撲過來。「噠噠噠噠——」槍聲炸響。蘇澈從腰後抽出衝鋒鎗,一梭子掃過去,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應聲倒下。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手雷,拉開保險,扔出去。「轟!」七八個人被炸飛。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煙霧彈,拉開保險,扔出去。煙霧瀰漫,整條街什麼都看不見。
鯊魚躲在貨車後面,子彈從他頭頂飛過。他的臉白得像紙,手在發抖,但他沒有退。「他在那邊!開槍!給我開槍!」
一百五十多個人,瘋狂地朝煙霧裡開槍。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打在牆上、地上、車上,火星四濺。蘇澈在煙霧中穿梭,像鬼魅一樣。每次停下來,就有幾個人倒下。彈匣打空了,換一個。手雷扔完了,從系統空間裡取。煙霧彈用光了,從系統空間裡拿。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MG34機槍,架在一輛翻倒的貨車上,對著人群瘋狂掃射。「噠噠噠噠噠——」1250發每分鐘的射速,子彈像割麥子一樣掃過去。那些躲在車後面的、牆角後面的、垃圾桶後面的,瞬間被打成篩子。血霧瀰漫,慘叫聲震天。有人被子彈打穿,像破麻袋一樣倒下;有人被流彈擊中,抱著斷腿在地上打滾;有人扔下槍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就被追上,撲倒在地,一動不動。
鯊魚躲在貨車後面,渾身發抖。他的手下已經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趴在地上,不敢抬頭。他的臉白得像紙,腿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
「撤!撤!」他喊。剩下的人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後跑。有人被絆倒,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一步一瘸;有人扔掉槍,只求跑得快一點。
鯊魚跑在最前面,腿軟得像麵條,好幾次差點摔倒。他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回頭,就會看到那個人。蘇澈站在街中央,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沒有追。他把MG34機槍收回系統空間,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陽光下裊裊升起。
黑仔從車裡跑出來,看著滿地的屍體,臉色發白。阿布茲從副駕駛座下來,看著那些屍體,臉色也很白。林肯從駕駛座下來,腿在發抖。麥可從后座爬出來,扶著車門才站穩。
「蘇哥,鯊雕幫的人跑了。」黑仔說。
蘇澈彈了彈菸灰。「我知道。」他轉過身,走回車裡。「走。這裡不能住了。」
晚上八點,洛杉磯南區。另一處公寓。這是阿布茲安排的第三個臨時住處,在一條更偏僻的巷子深處,四周是廢棄的倉庫和倒閉的工廠。房間不大,但很乾淨。
深夜十一點,洛杉磯南區。鯊雕幫總部。鯊魚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瓶威士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辛辣,燒得他喉嚨發燙。他的手還在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一百五十多個人,死了三十多個,跑了回來不到一百個。那個蘇澈,一個人,一把槍,殺了他三十多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