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牆上的戰鬥從清晨打到了正午。
太陽爬到頭頂,烤得滿地的彈殼發燙。
蘇澈半蹲在東面石牆的缺口後面,HK416的槍管已經打得發紅。
他換上一根新槍管,抬頭看了一眼牆頭的戰況。
獨眼托尼的手下第三次衝上牆頭,又被死士用刀砍了下來。
屍體堆在牆根,摞了整整兩層。
「媽的,這群死士不是人!」
托尼靠在掩體後換彈匣,滿臉是血,全是別人的。
「我打了二十年黑幫火併,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他們中槍了不倒地,胳膊斷了用另一隻手砍人。」
蘇澈一槍點掉牆頭探出的半個腦袋,死士的屍體從三米高的牆上栽下來,摔在地上還抽搐了兩下。
然後又有兩個死士補上了他的位置。
死士的機槍從暗堡射擊孔里噴出火舌,子彈把蘇澈面前的沙袋撕開一道口子,黃沙嘩嘩往外淌。
蘇澈低頭避過一輪掃射,調出戰術分析界面。
系統顯示——東面死士還剩八十餘人,傷亡不到三成,防線仍然穩固。
「這群烏合之眾,打順風仗還行,啃硬骨頭就露餡了。」
蘇澈自言自語的瞬間,又有五個幫派成員慘叫著從雲梯上摔下來。
西面的情況同樣焦灼。
黑仔帶著八百人突破了第一道鐵絲網,在第二道防線前被死死擋住。
死士在石牆內側挖了壕溝,架設了四挺重機槍,交替射擊形成了沒有死角的彈幕。
「手榴彈!」
黑仔嘶吼著,嗓子已經啞得像破鑼。
三顆手雷扔進壕溝,爆炸掀起的泥土還沒落地,又有新的死士跳進壕溝繼續射擊。
他們從爆炸煙霧裡站起來,滿身是血,扳機照扣不誤。
黑仔咬牙罵了一聲,拎著雙槍親自往前沖。
他貼著牆根蛇形前進,子彈追著他的腳跟打在地上,濺起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臉頰。
他衝到距離暗堡十米處,從腰間拔出炸藥包,拉開導火索,塞進射擊孔。
暗堡里的死士沒有逃。
他們嘶吼著,用力將炸藥包往外推。
黑仔用肩膀死死頂住炸藥包,導火索在他耳邊嗤嗤燃燒。
「黑仔!」
有人在後邊尖叫。
炸藥包被推出來一半,黑仔側身閃避的瞬間,暗堡炸了。
混凝土碎塊像炮彈一樣四散飛濺,黑仔被氣浪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五六圈,爬起來時左耳全是血。
暗堡成了廢墟,但後面的死士立刻重新組織防線,機槍聲只停了不到三十秒。
南面更慘。
傑克帶人從正門破口湧入後,迎面撞上了王爺的死士預備隊。
那是三百死士中最精銳的一百人,每人配備德制衝鋒鎗和東洋刀。
他們在庭院裡跟傑克的人展開了逐屋爭奪,每一個房間、每一段走廊都要反覆拉鋸。
傑克踹開第三間廂房的門,迎面劈來一把東洋刀。
他側身讓過刀鋒,抓住刀背往懷裡一帶,膝蓋頂上對方的肋骨。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如折斷枯枝。
死士悶哼一聲,鬆開刀柄,從腰間拔出短刀捅向傑克的腰眼。
傑克來不及躲,硬生生用左臂格開短刀,刀刃在他小臂上劃開一條十厘米長的口子,血涌如注。
他右手拔出格鬥匕首,一刀刺入對方喉嚨,拔刀時帶出一蓬血霧。
「還有誰!」
傑克站在廂房門口,左臂的血順著手肘往下滴,腳下是剛倒下的屍體。
回應他的是走廊盡頭衝來的五個死士。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空洞而堅定的光。
與此同時,外圍幫派成員的臨時指揮部遭到了襲擊。
越南幫的三個基層頭目蹲在帳篷里研究地圖,兩顆手雷毫無徵兆地從帳篷縫隙里滾進來。
一聲巨響,三條人命加一張地圖全部化為碎片。
亞美尼亞幫的五個小隊長在搬運彈藥時遭到狙殺。
沒有人看到槍手在哪,五個人依次倒地,每人眉心一個彈孔,精準得令人膽寒。
韓國幫的副幫主在檢查傷員時被人從背後割喉。
他倒在地上,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血從氣管斷裂處汩汩湧出,他在沉默中抽搐著死去。
恐慌開始在陣線後方蔓延。
「粘杆處滲透進來了!」
有人尖叫著扔下槍轉身就跑。
獨眼托尼抬手一槍打穿了那個逃兵的膝蓋,咆哮聲如悶雷。
「誰敢跑,老子先斃了他!他們藏在暗處,你們跑出去正好給他們當靶子!」
然而殺戮仍在繼續,死亡名單上不斷新增一個又一個名字。
正面進攻的節奏開始放緩。
蘇澈靠在掩體後,眉頭緊鎖。
戰術分析界面不斷彈出紅色警告,顯示多個部隊的指揮官陣亡。
「這群粘杆處——」
蘇澈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調出實時地圖,發現有二十三個紅點分散滲透在整片陣地上。
「情報說粘杆處有二十三個人。也就是說,全來了。」
他抬起頭
「林肯。」
「在!」
林肯的聲音里夾雜著M60的怒吼。
「把機槍給副手,你帶三十個老兄弟專門獵殺粘杆處。他們滲透到我軍後方了,專殺指揮官。」
「收到。」
林肯放下M60,從腰間拔出兩把沙漠之鷹,回頭點了三十個跟隨他最久的老兵。
「跟我走。見到穿黑衣服蒙著臉的,不用問,直接打。」
三十個人散入陣地後方的樹林,開始反獵殺。
芽衣帶著櫻花魅影貼著一株巨大的紅杉樹幹潛行。
她的墨綠色緊身衣與樹皮融為一體,二十道黑影無聲地跟在她身後。
粘杆處滲透出去的同時,她們從側面撕開了莊園外圍的防線,潛入內院。
芽衣蹲在一座假山後,攤開一張手繪地圖。
這是阿布茲根據情報拼湊出來的莊園平面圖,但情報太少,大部分區域都標註著未知。
莊園太大了。
占地超過兩百英畝的廣闊領地,光是內院就有七進七出。
假山、池塘、梅林、迴廊、地窖、暗道——王爺金載振數十年來不斷擴建,將這裡變成了一座迷宮。
芽衣做了個手勢,櫻花魅影分成五路,從不同方向搜索。
第一路穿過梅林,在月門後遇到三個留守的死士。
三聲悶響,三把短刀同時刺入要害,死士無聲倒地,屍體被拖進假山洞裡藏好。
第二路翻過內院圍牆,發現了一處看似普通的柴房。
推開門,裡面堆滿軍火,足可以裝備一個連。
第三路徑直摸向正廳,那裡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太師椅尚有餘溫,茶盞里的碧螺春還在冒熱氣,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芽衣親自深入後院最深處。
假山後面有一扇石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燭光。
她貼在石門上,運轉忍術中的諦聽術——這是一種通過氣流振動感知門後動靜的古老技藝,櫻花魅影代代相傳,只剩下芽衣一人精通。
門後沒有呼吸聲。
她推開石門,裡面是一間密室,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沙盤,牆上掛滿加州地形圖。
沙盤上標註著從洛杉磯到西雅圖所有勢力的分布情況,旁邊還有一張蘇澈的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用紅筆寫了四個字。
芽衣湊近看,那四個字是——心腹大患。
她迅速捲起地圖塞進懷中,轉身對兩個姐妹低聲下令。
「情報到手。通知主公,王爺不在正廳,也不在密室。」
「他會躲在哪裡?」
一個姐妹低聲問,聲音中帶著一絲焦灼。
芽衣沒有回答。
諦聽術捕捉到很深的腳底傳來極其微弱的回音,那是空洞的回音——是地下。
這座莊園下面還有空間。
她單膝跪地,手掌貼在青磚地面上,全神貫注地感知震動。
「地下——很深——至少有二十米。」
芽衣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然而那個進入地下的入口還沒有找到。
石門密室中,沙盤上的加州地圖殘破了一角,紅藍小旗在燭火下微微顫動。
芽衣的手按在腰間短刀刀柄上,二十名姐妹在身後屏息等待。
莊園內的炮聲越來越近,震得牆壁上的塵土簌簌而下。
密室桌上那盞清茶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王爺不在椅上,但他剛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