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被硝煙遮成了暗紅色。
蘇澈站在東面石牆的缺口上,腳下的碎石還在冒煙。
他身上的黑色作戰服被彈片劃開了三道口子,左肩的布料滲出一片暗紅。
「林肯,東面還有多少死士?」
「不到二十個,全縮在內牆後面。」
林肯的M60槍管已經換到第三根,槍身燙得能煎雞蛋。
「西面呢?」
蘇澈按著耳麥問。
黑仔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夾雜著密集的槍聲。
「西面也差不多了!他媽的,這群死士真能扛,打了四個小時才垮!」
蘇澈抬頭望向南面。
傑克那邊的槍聲最密集,但正在穩步向前推進。
他調出戰術分析界面。
系統顯示——外圍三百死士,已殲滅兩百四十人,殘部六十人正在向內院收縮。
粘杆處二十三人,已有十一人在滲透中被林肯的反獵殺小隊擊斃,剩餘十二人尚在陣地後方流竄。
「是時候了。」
蘇澈換上一根新彈匣,從牆頭跳下。
「全線壓上,不留活口。」
林肯端起M60,朝天打出一個長點射。
這是總攻的信號。
八百名突擊隊員從東面缺口湧入,如潮水般漫過內牆。
黑仔帶人從西面翻過殘破的垛口,雙槍連發,打翻最後幾個還在抵抗的死士。
傑克從南面正門推進,身後跟著獨眼托尼和那幫殺紅了眼的幫派精銳。
三股洪流在莊園中庭匯合。
殘存的死士退守到正廳前的最後一道防線——一座漢白玉石拱門。
他們只剩下不到四十人,彈藥也快打光了。
但他們沒有一個投降。
領頭的死士拔出東洋刀,刀鋒在硝煙中閃著寒光。
「誓死效忠王爺!」
他嘶吼著舉刀沖向迎面而來的突擊隊。
砰。
蘇澈一槍打穿了他的眉心。
死士的刀脫手飛出,身體重重砸在漢白玉台階上,血順著石階往下淌。
剩下三十九個死士同時發起衝鋒,沒有一個人猶豫,沒有一個人回頭。
機槍掃過。
三十九具屍體倒在石階上,疊壓在一起,血從屍體堆中滲出,順著石階的紋理淌成一條蜿蜒的紅溪。
槍聲戛然而止。
莊園裡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山鳥的驚鳴。
蘇澈邁過屍體堆,走進正廳。
正廳里空無一人。
太師椅依舊擺在正中,椅背上搭著王爺沒來得及穿的貂裘。
茶几上的碧螺春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水色暗綠。
蘇澈走到太師椅前,伸手摸了一下椅背。
貂裘尚且溫熱。
「他剛走不久。」
蘇澈轉身看向廳外。
芽衣從假山後閃出,快步走進正廳。
「主公,王爺不在地上。諦聽術探到地下二十米有巨大的空洞,他一定有秘道。」
蘇澈點了點頭。
「秘道通向哪裡?」
芽衣展開從密室中帶出的加州地形圖。
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紅圈,其中一條紅線從莊園位置向北延伸,穿過紅杉森林,直抵海岸線。
「秘道出口可能在北面山谷外圍,不在麥可設伏的範圍內。」
芽衣的手指沿著紅線滑動。
「他繞過了谷口封鎖線。」
就在這時,北面山谷傳來密集的槍聲。
那是麥可設伏的方向。
麥可將冷掉的咖啡放在岩石上,端起了狙擊步槍。
他透過瞄準鏡看著山谷入口。
十二個黑衣人正在快速通過狹窄的谷口。
他們不是死士。
死士不會用這麼專業的戰術隊形行進——兩人前出探路,四人在兩側掩護,六人居中保護一個灰衣老者。
「粘杆處。」
麥可輕聲說出這三個字,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屏住呼吸,瞄準了那個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的身形忽左忽右,不斷利用岩石和樹樁做掩護,狙擊角度極為刁鑽。
麥可沒有急著開槍。
他耐心地等著,等著那個老東西出現哪怕零點幾秒的停頓。
灰衣老者跳過一根倒木的瞬間,身體在空中短暫停滯。
麥可扣下扳機。
灰衣老者的右肩炸開一朵血花,整個人被子彈的衝擊力帶翻在地。
但他沒有死。
兩個黑衣人立刻撲上去,用人牆擋住了後續的狙擊彈,拖著老者躲進了一塊巨石後面。
「開火!」
麥可一聲令下。
山谷兩側的三百人同時開火,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十二個粘杆處殺手一下子被打懵了,當場就有三個中彈倒地。
但他們的反應快得驚人。
剩餘九人分成兩股,五人殿後還擊,四人護著總管往山谷側面的一條乾涸溪溝里鑽。
殿後的五人依託地形與麥可的伏兵展開對射。
他們的槍法精準得可怕,每一槍都有人倒下。
麥可的狙擊位連續被打中三發子彈,逼得他不得不從岩石後撤到第二掩體。
「把他們壓死在溪溝里!」
麥可對著對講機喊。
兩挺M60從高處封鎖了溪溝的兩端,子彈削斷了溪溝兩側的灌木,碎葉紛飛。
又有三個粘杆處殺手中彈斃命。
總管在溪溝里爬行,右肩的槍傷扯裂了半邊身子。
他的灰布長衫被血浸透,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角永遠掛著的和善微笑終於消失了。
「快——再快——出口就在前面——」
總管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不再是那種尖利的從容,而是垂死困獸的喘息。
溪溝的盡頭是一個隱蔽的岩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總管被兩個黑衣人連推帶拽塞進岩縫,第三個黑衣人緊隨其後。
最後殿後的那個黑衣人站在岩縫口,拔出手雷,拉開了保險。
子彈擊中了他的胸口。
他仰面倒下,手雷從鬆開的手指間滾落。
岩縫口炸開,碎石和泥土將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總管和僅存的兩個粘杆處殺手從山體另一側爬出來,渾身是土,狼狽不堪。
總管捂著右肩,回頭看了一眼被堵死的岩縫。
麥可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逃了三個。」
蘇澈站在正廳門口,按下對講機。
「逃了就逃了。收拾戰場,清點繳獲。」
他轉身看向林肯。
「你帶人占領庫房。王爺的庫房裡金銀細軟不會少,別讓人趁亂哄搶。」
林肯咧嘴笑了。
「放心,誰要是敢渾水摸魚,我打斷他的手。」
林肯轉身點了五十個老兄弟,直奔莊園北側的庫房。
庫房的鐵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銅鎖,林肯抬手一槍打碎鎖頭。
鐵門推開,裡面的人全部愣住了。
庫房足有兩百平米,堆滿了木箱和鐵櫃。
劈開木箱,裡面是成捆的美元現鈔,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鐵櫃裡碼著金條,每根金條上都刻著一行字——「賜金載振」。
林肯抽出一根金條,掂了掂分量。
「媽的,這老東西是真有錢。」
他轉身對身後的老兄弟喊了一嗓子。
「全部登記造冊,一根毛都不許少。這是咱們用命換來的,誰敢伸手,按規矩剁手指。」
老兄弟們齊聲應是,開始清點。
蘇澈轉向芽衣。
「內宅那邊什麼情況?」
芽衣收起短刀,站直身體。
「內宅在後院,剛才的槍聲嚇得裡面哭聲一片。我帶姐妹去看過了,全是女眷,老老少少一百多人。」
她頓了頓,加了一句。
「有幾個是粘杆處殺手的家眷,但大多數只是一般的傭人和婢女。」
蘇澈沉默了兩秒。
「不殺。你和你的姐妹接管內宅,把她們集中到廂房裡,管吃管喝,不許任何人騷擾。」
芽衣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她帶著櫻花魅影的姐妹穿過月門,走進內宅。
內宅的庭院裡跪了一地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婦,有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有懷裡抱著嬰兒的女傭,有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小丫鬟。
她們的哭聲在庭院裡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暴風雨困住的鳥。
芽衣走到庭院中央,提高聲音。
「所有人聽好。王爺已經逃了,這座莊園現在歸蘇先生所有。你們不用怕,不會有人傷害你們。」
跪在地上的女眷們抬起頭,淚眼中帶著懷疑和恐懼。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開口。
「你們——你們會殺我們嗎?」
芽衣走到老婦人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渾濁的眼睛。
「不會。我們不是王爺的人。我們不會對手無寸鐵的女人下手。」
她站起身,對身後的姐妹下令。
「把她們集中到東廂房,每人發一條毯子,準備熱飯熱水。有傷的包紮,有病的叫軍醫來看。」
櫻花魅影們散開,開始安排。
芽衣站在庭院中央,看著這些女人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站起來,相互攙扶著走向東廂房。
她們中有人的丈夫剛死在石牆上,有人的兒子正在北面山谷里被麥可的人追殺,有人從五歲起就在這座莊園裡當丫鬟,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
芽衣看著她們,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櫻花魅影二十個姐妹第一次走進聖佩德羅別墅的那一天。
她也曾這樣惶恐過,這樣不相信自己還能活著。
正廳里,蘇澈坐在太師椅上,阿布茲捧著帳本站在旁邊。
「林肯那邊報過來了,庫房裡清點出的現金有一千兩百萬美金,金條四千根。夠咱們養兵三年的。」
蘇澈沒有看帳本。
他盯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加州地圖。
地圖上,王爺畫的那些紅圈和箭頭還在,其中一條紅線從莊園向北穿過。
他站起來,用紅筆將那條紅線往北延伸出去。
筆尖停在西雅圖。
「王爺不會往北走。」
蘇澈放下筆。
「他會往南。」
阿布茲愣住了。
「往南?那不是回咱們的地盤嗎?」
蘇澈搖了搖頭。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他在洛杉磯還有暗子,在南邊有他經營了數十年的地下網絡。往北逃是絕路,往南走才能活。」
外面傳來最後一陣零星的槍聲,那是林肯的人在清理殘敵。
蘇澈走到正廳門口。
硝煙漸漸散開,天邊的太陽終於露出了完整的輪廓。
莊園裡到處是彈坑和彈殼,石牆上掛著破碎的旗幟。
王爺的太師椅在身後空著,椅背上的雕龍被流彈崩掉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