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爺莊園回來的第三天,洛杉磯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蘇澈坐在聖佩德羅別墅的書房裡,面前放著一封拆開的信。
信是白狼的管家送來的,用的是上好的棉紙,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信上只有一句話——「蘇先生,我想跟你談談。」
「白狼終於坐不住了。」
阿布茲推了推眼鏡,掃了一眼信紙。
「他大哥白老虎死在咱們手裡,他的靠山王爺也跑了,他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這時候來談,無非是想保命。」
蘇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
「他想談,就讓他來。地點我們定,時間我們定。」
談判定在洛杉磯市中心一家中立酒店,下午三點。
蘇澈只帶了麥可和芽衣,白狼也只帶了一個老管家和一個保鏢。
白狼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大圈。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像一匹餓了很久的狼。
兩人隔著一張長桌對坐,白狼率先開口。
「蘇先生,我今天來,不是來求饒的。」
蘇澈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白狼從懷中掏出一份文件,推過桌面。
文件上是一份聖地亞哥的勢力分布圖,標註著數十個紅點。
「我手裡現在只有聖地亞哥的地盤,賭場三間,碼頭泊位五個,走私線兩條。我可以全部讓給你,一個子兒不要。」
麥可和芽衣同時看向那份地圖。
白狼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只有一個條件——讓我和小老虎離開北美,回歐洲。從此以後,白老虎家族不再踏入西海岸半步。」
蘇澈拿起那份勢力分布圖,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然後他把地圖放回桌上,推到白狼面前。
「白老虎當初想要我妹妹的命。十三鷹里有六個是你們白家養的。秋田一狼是你拉攏來對付我的。」
蘇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白狼的喉結滾了一下。
「所以你的條件是——」
「不夠。」
白狼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捏著桌沿,骨節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對蘇澈鞠了一躬。
「我還有一個情報,換我全家的命。」
「說。」
「小老虎不在我那裡。」
白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在聖地亞哥。他帶走了白老虎殘部中最死硬的那批人,還聯合了當地一個叫恩里克的大毒梟。他們不聽我的。」
白狼重新落座,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恩里克在墨西哥邊境經營了二十年,手下有五百多人,全是亡命之徒。小老虎已經和他歃血結盟,發誓要為他父親報仇。」
蘇澈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白狼看著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
「我壓不住小老虎。他從小被他爹慣壞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我欠我大哥一條命。蘇先生,我求你——抓住他之後,留他一條命。」
蘇澈站起身,將那份文件原封不動地退回給白狼。
「聖地亞哥的地盤,我不要。你自己留著,以後你就是白家唯一的話事人。」
白狼愣住了。
蘇澈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但你記住——從今天起,整個南加州,只有一個名字。」
白狼低下頭,沉默片刻。
「我知道。白家從今往後,絕不再與蘇先生為敵。」
蘇澈推門而出。
聖地亞哥,美墨邊境最大的城市。
這裡和洛杉磯完全不同——街道更窄,牆壁上塗滿西班牙語的塗鴉,空氣中瀰漫著辣椒粉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城市的南端與墨西哥的蒂華納僅一牆之隔,每天有數萬人穿越邊境牆,其中有工人,有遊客,也有毒販。
恩里克的莊園坐落在聖地亞哥東郊的荒山上,占地五十英畝,四周圍著三米高的鐵絲網。
莊園裡養著十幾條鬥牛犬,每條都有一百多斤。
小老虎站在莊園二樓的露台上,端著一杯龍舌蘭酒,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
他今年才二十三歲,比他父親白老虎年輕了整整四十歲。
他長了一張娃娃臉,下巴上蓄著稀疏的胡茬,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兇狠一些。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白老虎的狠辣,只有被寵壞了的孩子才有的任性和暴戾。
恩里克躺在他身後的藤椅上,叼著一根雪茄。
恩里克今年五十五歲,頭髮剃得精光,兩條花臂從手腕一直紋到脖子。
他在美墨邊境經營了二十年毒品生意,手下有五百人到六百人,裝備著從墨西哥軍隊流出的自動步槍和榴彈發射器。
「你那個叔叔,就是一團爛泥。」
恩里克吐出一口雪茄菸,聲音懶洋洋的。
「我聽說他今天跑去洛杉磯跟蘇澈談判了,想用白家最後的地盤換他一條狗命。白老虎要是還活著,非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不可。」
小老虎捏緊了酒杯,關節發白。
「別提白狼,他有病。他不是我們白家的人。我爹剛死一個月,他就急著跑去給人磕頭。」
恩里克從藤椅上坐起來,彈了彈雪茄菸灰。
「小朋友,你叔叔是聰明人。他知道蘇澈不好惹,所以選擇低頭。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小老虎猛灌了一口龍舌蘭,嗆得直咳嗽。
他抹掉嘴角的酒漬,眼眶泛紅。
「我要他的命。蘇澈殺了我爹,我不管他有多能打,我都要他償命。」
恩里克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仰頭大笑。
笑聲粗糲沙啞,笑完了他拍了拍小老虎的肩膀,拍得小老虎整個人都在晃。
「有骨氣!比你那軟蛋叔叔強多了。不過光有骨氣不行,還得有船。我在墨西哥那邊有一批貨明天到——兩百公斤古柯鹼,換了錢就是兩百萬美金。有了這筆錢,我可以給你三百個人,外加一批從墨西哥軍隊搞來的軍用級武器。」
小老虎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