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推開別墅的鐵藝大門時,天已經全黑了。
院子裡的檸檬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白色的鞦韆架空蕩蕩地懸在那裡。
客廳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草坪上,暖黃色的,像一片落在人間的月亮。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才伸手去推正門。
門還沒碰到,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哥!」
蘇曉曉穿著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
她光著腳站在玄關的木地板上,仰著頭看他,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光。
「你回來了!」
蘇澈蹲下身。
「答應過你的,今晚回來吃飯。」
蘇曉曉撲上來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然後她鬆開手,退後一步,皺起眉頭。
「哥,你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蘇澈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吃了。只是沒你做的好吃。」
蘇曉曉得意地揚起下巴,露出兩顆虎牙。
「那今晚你要吃三碗!芽衣姐姐做了好多菜,阿月姐姐和婉晴姐姐也來了,還有秋葉姐姐——她說你上次答應教我做物理實驗,拖了一個月了。」
她拉起蘇澈的手,拽著他往餐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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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任她拽著,穿過走廊,走進客廳。
客廳里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餐桌上擺滿了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每一道都冒著熱氣。
桌子正中央擺著一大碗排骨蓮藕湯,湯色乳白,蓮藕切得厚薄均勻。
芽衣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椒鹽蝦從廚房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成低馬尾,腰間繫著一條碎花圍裙。
看到蘇澈,她微微一愣,然後笑了。
「主公,正好最後一個菜出鍋。」
冉秋葉坐在餐桌旁,正拿著一本書給最小的那個櫻花姐妹講解什麼。
她聽到聲音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蘇先生,曉曉今天下午一直在念叨你。做作業的時候每隔五分鐘就問一次『我哥回來了沒有』。」
阿月和朱婉晴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盤跳棋。
阿月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看到蘇澈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朱婉晴站起來,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衣襟。
「喂,你再不回來,曉曉就要把整棟別墅的燈全部打開,說這樣你遠遠就能看到家了。」
蘇澈沒有說話。
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
餐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
沙發上的跳棋還沒下完,紅綠棋子混在一起。
冉秋葉手裡的書翻到了中間某一頁。
芽衣腰間的圍裙帶子系得有點歪。
曉曉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頭上塗著不知什麼時候抹上去的淡粉色指甲油。
這些細節,每一個都和他的復仇無關。
每一個都和他的殺戮無關。
這些細節只和一件事有關——家。
「哥?」
曉曉拉了拉他的衣角,仰起頭,眼睛裡多了一絲擔憂。
「你怎麼了?」
蘇澈回過神來,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沒什麼。哥就是餓了。」
「那快坐下!我給你盛飯!」
曉曉鬆開他的衣角,轉身跑向餐桌,馬尾辮在身後甩出一個歡快的弧度。
所有人入座。
蘇澈坐在主位,曉曉緊挨著他坐在右手邊,芽衣坐在左手邊。
阿月、朱婉晴、冉秋葉依次坐下,櫻花魅影的姐妹們圍坐在桌子另一端。
年紀最小的那個女孩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雙對她來說還有點太大的筷子。
「開飯!」
曉曉拿起筷子,第一個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蘇澈碗裡。
「哥,你先吃。這塊肉最大。」
蘇澈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排骨,想起了港島那間雜貨鋪。
他給她煮了一碗麵,她捨不得吃,把碗推到他面前說「哥哥先吃」。
她還是老樣子。
蘇澈夾起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
芽衣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冉秋葉給曉曉夾了一筷子西蘭花。
「不能光吃肉,青菜也要吃。」
曉曉苦著臉看著碗裡的西蘭花,然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蘇澈。
蘇澈低頭喝湯,假裝沒看到。
曉曉嘟著嘴,認命地把西蘭花塞進嘴裡。
阿月看著這一幕,嘴角終於揚起了一個完整的弧度。
朱婉晴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秋葉姐,你這招對曉曉沒用。她只聽她哥的,別人的話都是耳旁風。」
冉秋葉推了推眼鏡。
「那也不能光吃肉。營養要均衡,蘇先生你說對不對?」
蘇澈抬起頭,看了看冉秋葉,又看了看曉曉。
「聽秋葉姐的。」
「哥!你也叛變了!」
所有人都笑了。
笑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迴蕩,窗外的檸檬樹沙沙作響。
最小的那個櫻花妹子夾了半天沒夾起一顆花生米,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旁邊的姐姐幫她夾起來放進碗裡,她迅速擦掉眼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蘇澈端著碗,慢慢地吃著。
他吃到了芽衣做的椒鹽蝦,蝦殼炸得酥脆,蝦肉鮮嫩彈牙。
他吃到了冉秋葉拌的涼拌黃瓜,酸辣適中,是她老家湖南的做法。
他吃到了阿月燉的排骨蓮藕湯,蓮藕粉糯,排骨脫骨。
朱婉晴什麼都沒做,但她把所有人的杯子都倒滿了果汁。
吃完飯,曉曉拉著蘇澈去了她的房間。
房間和上次來的時候又不一樣了。
牆上多了幾幅她自己畫的畫,有檸檬樹,有鞦韆,有別墅的全景,還有一張畫的是蘇澈。
畫裡的蘇澈穿著一件黑色風衣,手裡沒有拿槍,而是牽著一隻風箏。
書桌上擺著半成品的手工摺紙,有紙鶴,有紙船,還有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青蛙。
「這些是芽衣姐姐教我折的。這只是阿月姐姐折的,她的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