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洛杉磯西區。
蘇澈換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裝,打了一條暗藍色領帶。
芽衣幫他整理好領口的時候,手指在他衣領上停留了半秒。
「主公今天不像去談生意,倒像是去開家長會。」
蘇澈沒有接話,只是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轎車停在一所私立中學門前。
校門是黑色鑄鐵的,爬滿了常春藤,門楣上刻著一行拉丁文校訓。
操場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教學樓是紅磚外牆,窗明几淨。
這是洛杉磯西區最好的私立中學,每年學費夠普通家庭一整年的開銷。
蘇澈推開車門,芽衣跟在他身後。
校長辦公室在教學樓三層,走廊里飄著消毒水和舊書的氣味。
校長韋伯斯特站在辦公室門口迎接,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精明而克制。
他身邊站著校董會主席莫里斯,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白人,西裝扣子被撐得緊繃繃的。
「蘇先生,久仰。請進。」
韋伯斯特推開辦公室的門,紅木辦公桌後面掛著一幅巨大的學校全景油畫。
蘇澈在沙發上坐下,芽衣站在他身後。
莫里斯在對面坐下,韋伯斯特親自倒了三杯咖啡。
「蘇先生,您在電話里說想資助我們學校,我們非常榮幸——」
「不是資助。」
蘇澈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是收購。我要買下這所學校。」
韋伯斯特手中的咖啡壺停在半空中,莫里斯的笑容僵在臉上。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的掛鍾嘀嗒作響。
莫里斯率先回過神來,他將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們學校運營良好,董事會沒有任何出售的意向。」
韋伯斯特放下咖啡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變冷了。
「你們的校董會一共有七個人。三年前因為投資失敗,學校基金虧空了兩千三百萬。去年你們把體育館抵押給了銀行,明年那塊地就要被拍賣。」
蘇澈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銀行的抵押文件和學校的財務審計報告。
莫里斯的臉漲紅了,韋伯斯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發抖。
「你——你從哪裡拿到這些的?」
莫里斯的聲音變得沙啞。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決這些。兩千三百萬虧空,我填。體育館的抵押貸款,我付清。另外再拿出一千萬,翻新教學樓和實驗室。」
莫里斯和韋伯斯特對視一眼,辦公室里氣氛凝固了幾秒。
莫里斯端起咖啡猛灌一口,咖啡漬沾在領帶上。
「蘇先生,這是私立學校,不是公司。董事會不接受惡意收購。」
「董事會裡至少三個人願意賣股份,包括你堂兄在內。」
莫里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已經接觸過他們了?」
「上周四,你的堂兄簽了意向書。周五,另外兩位校董也簽了。加上今天早上剛簽的第四位——七個人里,超過半數了。」
莫里斯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蘇澈從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整份文件裝訂得整整齊齊,封面上印著學校的燙金校徽。
首頁的收購條款逐項列出——全額承擔債務,翻新全部設施,保留所有教職員工,獎學金基金追加五百萬。
乙方簽名欄已經有四個簽名,墨跡早就干透了。
莫里斯的手開始發抖。
「你——你以為有錢就能買一所百年名校?」
「不是有錢就能買。是有誠意才能買。這幾項條款,你自己看。」
莫里斯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頁停留的時間都在變長。
看到保留所有教職員工那條時,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看到獎學金追加五百萬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看到翻新全部設施條款時,他翻頁的速度明顯慢了。
然後他看到了最後一頁的最後一行。
「收購完成後,莫里斯先生繼續擔任校董會名譽主席,年薪不變。」
莫里斯用手指指著那行字,金絲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這——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不是來做壞事的。我要這所學校變得更好,而你,莫里斯先生,你對這所學校的了解比我深,我不需要一個敵人坐那個位置,我需要一個懂行的人幫我。」
莫里斯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
這個動作他足足做了半分鐘。
韋伯斯特站在窗邊,看著操場上正在上體育課的學生。
莫里斯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桌上的鋼筆。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停了十秒。
然後他簽了。
韋伯斯特從窗邊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
他沒有簽字權,但他伸出手,和蘇澈握了一下。
「蘇先生,我在這所學校當了二十五年校長。我見過無數有錢人,你是第一個收購學校時會把保留教職員工寫進條款的人。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蘇澈鬆開手。
「韋伯斯特校長,你的職位不變,你的教學理念不變,你所有關於課程設置和教師聘用的決定權全部保留。我只管出錢,不管教學。」
莫里斯重重點頭,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蘇澈轉身對芽衣點了點頭。
芽衣收起桌上的文件,動作乾脆利落。
三人走出校長辦公室,穿過鋪著大理石的走廊,牆上歷任校長的油畫肖像依次排開。
走出教學樓大門時門廳里聚集了十幾位老師,有人認出了蘇澈,低聲議論著。
陽光下,草坪上的灑水器正在旋轉,水霧中映出一道細小的彩虹。
操場上的學生們正在踢足球,一個男孩進球後脫掉上衣滿場飛奔。
蘇澈坐進轎車,芽衣發動引擎。
轎車駛出校門時那個進球的小男孩正好跑到球場邊緣撿球。
蘇澈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然後對芽衣說。
「開車。」
轎車駛入洛杉磯的車流中。
後視鏡里,學校的紅磚教學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當天下午,蘇澈回到聖佩德羅別墅。
「哥!你太厲害了!」
曉曉抱著他的腰仰起頭,阿月站在鞦韆旁邊難得露出欣慰的微笑。
蘇澈低頭看著曉曉。
蘇澈蹲下身。
蘇澈揉揉她的頭髮站起來,朱婉晴靠在檸檬樹上吹了聲口哨。